第764章 香料的「新用途」
劉鐵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顆丁香和一小塊肉桂。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蕭戰面前,布包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國公爺,這些香料,番邦人隻用來做菜。但屬下在船上的時候,閑著沒事,就琢磨。您說,這東西除了做菜,還能幹啥?」
蕭戰拿起一顆丁香,在手裡轉了轉:「你說說。」
劉鐵鎚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跟說秘密似的:「屬下琢磨啊,這丁香,味兒沖,放在屋裡能驅蟲。您知道的,船上潮,蟲子多,放幾顆丁香,蟲子就不敢來了。肉桂,甜絲絲的,泡水喝能暖胃,屬下的胃不好,喝了幾回,舒服多了。豆蔻,聞著提神,暈船的時候聞一聞,就不那麼難受了。」
他頓了頓,眼睛亮了起來,跟點了燈似的:「屬下還想,這些東西能不能做成香水?抹在身上,香噴噴的。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太太小姐,肯定喜歡。您想想,一瓶香水賣個十兩二十兩,她們眼睛都不眨一下。」
蕭戰看著他,笑了:「劉師傅,您不光會造船,還會做生意。」
劉鐵鎚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屬下就是瞎琢磨。在海上沒事幹,天天對著大海,腦子裡就亂想。國公爺您懂的多,您看看這些香料還能怎麼用?」
蕭戰拿起那顆丁香,在鼻子底下轉了轉,又放下。他想了想,腦子裡冒出前世的那些知識——精油、蒸餾、萃取、防腐。他擡起頭,看著劉鐵鎚。
「劉師傅,您說的香水,能做。但不是把香料泡在水裡就行,得用酒或者油把裡面的香氣提出來。這個叫『萃取』。」
劉鐵鎚愣住了:「萃取?啥叫萃取?」
蕭戰說:「把香料磨碎了,泡在高度酒裡,密封起來,放上一陣子。酒的揮發性強,能把香料裡的香氣帶出來。然後再把酒蒸一蒸,留下的就是濃縮的香精。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鐵蛋撓撓頭,一臉茫然:「國公爺,您說的這些,俺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酒還能蒸?蒸完了不是沒了嗎?」
蕭戰說:「你聽不懂就對了。聽得懂的東西,還用得著我說?」
鐵蛋不吭聲了,但臉上的表情更茫然了。
張文遠掏出本子,飛快地記,筆尖沙沙響:「高度酒浸泡,密封,蒸餾,提取香精。」記完了,推了推眼鏡,眼鏡片上反射著光,「國公爺,學生能不能試試?學生實驗室裡有蒸餾的器具,可以試試。」
蕭戰說:「能。回頭拿一些香料去科學院實驗室,用蒸餾的法子試試。蒸餾出來的東西,叫精油。一滴精油,能頂一筐香料。」
劉鐵鎚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著,下巴差點掉到桌上:「一滴頂一筐?國公爺,您不是在說笑話吧?」
蕭戰說:「不是笑話。濃度不一樣。香料本身,香氣是藏在裡面的。蒸餾之後,把香氣提出來,濃縮了,一小瓶就能賣大價錢。一筐香料做成一瓶精油,那瓶精油就值一筐香料的錢。」
趙明遠在旁邊插嘴,推了推眼鏡:「國公爺,這個蒸餾的法子,跟造酒精差不多?學生造過酒精,用的是糧食,發酵了再蒸。這個是用酒泡香料再蒸,原理是一樣的。」
蕭戰說:「差不多。原理一樣,用的材料不一樣。酒精用糧食,精油用香料。」
劉鐵鎚搓著手,興奮得像個孩子,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坐都坐不住了:「國公爺,那咱們趕緊試試!要是真能做出來,比賣香料還賺錢!到時候那些太太小姐,一人一瓶,咱們就發大財了!」
蕭戰說:「不急。先把香料運回京城,分類整理。一部分留著賣,一部分送科學院做實驗。實驗做成了,再考慮怎麼賣。一步一步來,別急。」
當天晚上,蕭戰帶著一行人回到京城。劉鐵鎚也跟著進了城,住在國公府的客房裡。他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跟灑了一層銀粉似的,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國公爺,」劉鐵鎚忽然說,「屬下在海上,每天晚上都看月亮。看著月亮,就想家。想西南船廠,想您,想那些還在造船的兄弟們。有時候睡不著,就爬起來去機艙裡摸摸機器,聽聽蒸汽機的聲音,心裡就踏實了。」
蕭戰坐在他旁邊,也看著月亮。月亮掛在棗樹梢頭,又大又圓,像個銀盤子。
「劉師傅,您這次辛苦了。回頭給您放幾個月假,好好歇歇。」
劉鐵鎚搖搖頭,聲音堅定:「歇什麼歇?屬下不累。屬下還想再出海。下一趟,走更遠。屬下聽那些番邦人說,再往西走,還有更大的國家,更遠的地方,有更多的寶貝。咱們的船能去。」
蕭戰看著他,笑了:「行。下一趟,走更遠。」
第二天一早,蕭戰讓二狗把一部分香料送到科學院實驗室。張文遠早就等著了,穿著白大褂——其實是蕭戰讓人做的,說是「實驗服」,防止弄髒衣裳。他把丁香、豆蔻、胡椒、肉桂一樣一樣地擺在工作台上,整整齊齊,跟藥鋪裡的櫃檯似的,每樣都貼了標籤,寫著名字和產地。
鐵蛋蹲在旁邊看熱鬧,趙明遠也來了,手裡拿著個本子。
張文遠戴上手套,拿起一顆丁香,放在研缽裡,用杵子慢慢研磨。丁香被碾碎了,香氣瀰漫開來,整個實驗室都是那股辛辣的甜香,聞著就提神。
「鐵蛋,你幫我把那個酒精拿過來。」張文遠說。
鐵蛋把一瓶高度酒遞過去。張文遠把磨碎的丁香倒進一個玻璃瓶裡,倒上酒精,蓋上蓋子,搖了搖。丁香粉末在酒裡翻滾,酒慢慢變成了淡褐色,跟茶水似的。
「這個要泡多久?」鐵蛋問。
張文遠說:「國公爺說,至少七天。七天之後,再蒸餾。」
趙明遠在旁邊算:「七天之後,咱們就有丁香精油了。到時候拿一小瓶給四嬸聞聞,看她喜不喜歡。」
鐵蛋撓撓頭:「精油能幹什麼?抹臉上?」
張文遠說:「國公爺說了,能做香水、能做香囊、能做藥材、能做防腐劑。用處大了去了。你想啊,軍隊打仗,傷口用丁香精油擦一擦,就不容易化膿。罐頭裡加一點,能放更久。」
鐵蛋說:「防腐劑?就是不讓東西壞?」
張文遠說:「對。丁香有殺菌的作用。磨成粉,撒在肉上,肉就不容易壞。比鹽還好使,還沒那麼鹹。」
鐵蛋眼睛亮了,跟點了燈似的:「那咱們的罐頭裡是不是也能加?罐頭加了這個,是不是更好吃?」
張文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對!罐頭裡也能加!加了丁香,罐頭更好吃,還能放更久。國公爺肯定沒想到這個。」
幾個人圍著工作台,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興奮,聲音越來越大,跟吵架似的。蕭戰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他們,嘴角翹得老高。他轉身走了,沒打擾他們。
有些東西,不用他教。給他一把種子,他自己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工作台上,照在那瓶泡著丁香的酒精上。酒液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丁香粉末在裡面緩緩旋轉,像是在跳一支慢悠悠的舞。窗外傳來海鷗的叫聲——從津港碼頭一路跟過來的,不知道是想念大海還是想念船上的魚。
二狗站在實驗室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要去祥瑞莊,地裡還有活等著他。但他心裡想著,等忙完這陣子,得給劉採薇帶點香料過去。她肯定喜歡。
他走出科學院的大門,老吳牽著馬在門口等著。
「二少爺,回祥瑞莊?」
二狗翻身上馬:「回。」
馬蹄踩在青石闆路上,得得得的,在巷子裡傳出去老遠。夕陽把天邊燒成橘紅色,雲層厚厚的,被風吹著往南走。二狗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腰間的長刀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劉鐵鎚今天說的話——「能打才能談。」
他笑了。這話不光是說給番邦人聽的,也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做人也好,做生意也好,打仗也好,道理是一樣的。你硬氣了,別人才不敢欺負你。你軟了,誰都想來踩一腳。
他催馬快走,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遠。老吳在後面追,跑得氣喘籲籲:「二少爺,您慢點!馬跑不動了!」
二狗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笑意:「不等了!你自己走!」
老吳嘆了口氣,牽著馬慢慢走。他看著二狗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忽然笑了。這孩子,跟他四叔一樣,幹事利索,說話乾脆,就是太急了。但急了也好,急了不耽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