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夜幕殺機,田間血戰
小李莊在夜色中沉睡,隻有零星狗吠和蟲鳴。五畝紅薯試驗田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墨綠色,藤蔓茂盛,長勢喜人,是莊戶們大半年的心血,更是蕭戰和無數人眼中的希望。
然而,這份寧靜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咒罵打破。二十多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莊子側面的土坡後摸出,手裡提著木桶、麻袋,還有明晃晃的柴刀和短棍,甚至有人懷裡揣著用棉布塞著口的小陶罐——那是火油。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綽號「黑皮」,是京城地下混混裡有些名號的打手,得了乾王某個失勢門人(不甘心主子倒台)的重金,接了這樁「糟蹋莊稼」的臟活。
「都聽好了!」黑皮壓低聲音,眼中閃著兇光,「就那片地,看見沒?長得最旺的那幾壟!給老子把藤全砍了!根給老子刨出來!火油澆上去,燒他娘個乾淨!動作要快,幹完立刻分散跑,老地方匯合!賞錢翻倍!」
「黑皮哥,這地……好像是那位蕭閻王的……」一個小混混有些怯。
「怕個鳥!」黑皮啐了一口,「乾王府雖然倒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出了事有人兜著!再說了,就是幾畝破地,種了些海外雜草,毀了也就毀了,他蕭閻王還能為這個把咱們全宰了?幹活!」
一群亡命徒在金錢刺激下,惡向膽邊生,紛紛舉起手裡的傢夥,獰笑著撲向那片在月光下格外顯眼的綠色田壟。
「咔嚓!」第一刀砍下,堅韌的紅薯藤應聲而斷,汁液迸濺。
「呸!什麼玩意兒,砍起來還挺費勁!」
「快!多砍點!澆油!」
幾個混混打開火油罐子,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他們正要將火油潑向被砍得亂七八糟的藤蔓和土地……
「住手!你們這群天殺的強盜!!」一聲蒼老卻充滿憤怒的嘶吼劃破夜空。隻見王老漢披著單衣,手裡攥著一把糞叉,從田埂旁的窩棚裡沖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驚醒的年輕莊戶。
王老漢看到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寶貝田地,眼睛都紅了,不管不顧地就衝上去:「我跟你們拼了!這是救命的糧食啊!」
「老東西,找死!」黑皮獰笑,示意手下,「擋住他!別耽誤正事!」
兩個混混揮舞著棍棒迎向王老漢。王老漢畢竟年邁,又氣又急,哪裡是這些壯漢的對手,幾下就被打倒在地,糞叉也被踢飛。
「王老爹!」年輕莊戶想衝上去救人,也被其他混混圍住,棍棒交加,頓時頭破血流。
「點火!快點火!」黑皮催促。
就在一個混混掏出火摺子,準備引燃潑了火油的藤蔓時——
「咻——啪!」
一支弩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精準地射穿了那混混拿著火摺子的手腕!火摺子掉在地上,瞬間被一隻沾滿泥點的靴子狠狠踩滅!
「誰?!」黑皮大驚,猛地回頭。
隻見田壟另一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十條沉默的身影。他們手持制式勁弩、鐵尺、鉤鐮,穿著便於夜行的深色勁裝,眼神冰冷,如同盯上獵物的狼群。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在跳動的火把光芒下如同閻羅,正是蕭戰!
他身後,是滿臉煞氣的二狗、三娃,以及一隊從府中帶出的精銳護衛和部分城管骨幹。
「老子的地,老子的藤,也是你們這群雜碎能碰的?」蕭戰的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碴子,凍得人骨髓發寒。他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掃過被砍斷的藤蔓、倒地的王老漢和莊戶,最後定格在黑皮臉上,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黑皮心中一寒,蕭閻王的兇名他豈能不知?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他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蕭……蕭戰!你別亂來!我們也是拿錢辦事!識相的讓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拿錢辦事?辦到老子頭上來了?」蕭戰怒極反笑,笑聲在夜色中格外瘮人,「還井水不犯河水?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動了老子的逆鱗,是什麼下場!」
他根本懶得廢話,猛地一揮手:「除了那個領頭的,其他敢還手的,往死裡打!留口氣問話就行!」
「是!」二狗、三娃齊聲怒吼,帶著手下如同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
這些城管和護衛,平日裡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又多是經歷過沙場或街頭實戰的老手,哪裡是黑皮手下這群烏合之眾的地痞能比?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碾壓。
弩箭精準點名,專射手腕腳踝,廢其行動能力;鐵尺和鉤鐮近身格鬥,招式狠辣,專攻關節要害;棍棒交擊,悶響聲中夾雜著地痞們凄厲的慘嚎。
黑皮還想負隅頑抗,揮刀沖向蕭戰,卻被三娃一記勢大力沉的水火棍掃在腿彎,當場跪倒在地,被二狗一腳踩住脖子,動彈不得。
不到半盞茶功夫,二十多個地痞躺了一地,不是抱著斷手斷腳哀嚎,就是被打暈過去。火油罐子被打翻,刺鼻的液體流了一地,卻再無半點火星。
蕭戰走到被扶起來的王老漢身邊,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還好隻是些皮肉傷和淤青。老老漢抓著蕭戰的手,老淚縱橫:「大人……地……地毀了……」
「王老爹,別急,藤砍了還能再長,人沒事就好。」蕭戰安慰道,但看向那片狼藉的田壟時,心也在滴血。這些不僅僅是藤,更是希望和無數人的汗水。
他轉身,走到被踩在地上的黑皮面前,蹲下身,撿起地上被砍斷的一截薯藤,在黑皮眼前晃了晃,聲音冰冷:「說,誰指使的?寧王哪個殘黨?給了你多少錢?怎麼聯繫的?」
黑皮嘴還挺硬:「蕭……蕭戰,你休想……啊!!」
他話沒說完,蕭戰已經一腳踩在他被三娃打傷的腿彎傷口上,用力一碾!黑皮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老子沒耐心跟你耗。」蕭戰語氣平淡,卻透著無盡的寒意,「說不說?不說,老子把你身上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種到這塊地裡,明年說不定能長出點人形何首烏,也算你為莊稼做了貢獻。」
這血腥又詭異的威脅,配上蕭戰那毫無波瀾的眼神,徹底擊潰了黑皮的心理防線。他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僱主——寧王府一個失勢但心有不甘的詹事,以及接頭地點和酬金數目。
蕭戰記下,對二狗吩咐:「把他和還能喘氣的,都捆結實了,堵上嘴,帶回府裡地牢,分開審,核對口供。受傷的莊戶,立刻請大夫來治,用最好的葯。來幾個年輕幹活利索的,將地邊的油和土都鏟走,避免再引燃莊稼。王老爹,您受驚了,先去歇著,這裡我來處理。」
「是,大人!」
就在蕭戰指揮手下清理現場、處理傷員時,莊口方向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聽聲音人數不少。
蕭戰眉頭一皺,難道還有後手?他示意手下戒備。
很快,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舉著火把衝進莊子,為首的正是睿王李承弘!他一身輕甲,腰懸佩劍,面沉如水,眼中帶著焦急。看到田邊一片狼藉和地上橫七豎八的地痞,還有蕭戰等人,他才鬆了口氣,但眉頭皺得更緊。
「太傅!文瑾姑娘派人通知我莊子可能有變,你果然在此!情況如何?可有人受傷?」李承弘翻身下馬,快步走來,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看到被砍毀的薯藤時,眼中也閃過痛惜和怒意。
蕭戰有些意外大丫會通知李承弘,但此刻也不是細問的時候,簡單說了情況:「來了二十幾個雜碎,想燒老子的紅薯田,被老子收拾了。莊戶受了點輕傷,田地毀了一些。領頭的招了,是乾王府的餘孽指使。」
李承弘聞言,眼中寒光大盛:「又是他們!賊心不死,竟用如此下作手段!」他走到那片被破壞的田壟邊,看著斷裂的藤蔓,沉聲道:「此物關乎將來萬民口糧,他們竟敢如此!太傅放心,此事本王必追究到底!那個詹事,跑不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王府侍衛長下令:「立刻帶人,按蕭太傅提供的線索,去將乾王府涉案詹事及其相關人等捉拿歸案!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殿下!」侍衛長領命而去。
李承弘又看向蕭戰,語氣誠懇:「太傅,此地善後和莊戶撫恤,交由本王來處理吧。您奔波勞累,又動了肝火,先回府歇息。文瑾姑娘……也很擔心您。」
蕭戰看了看李承弘帶來的精幹人馬,又看了看確實需要收拾的爛攤子和受傷的莊戶,點了點頭:「行,這裡交給你。不過老六,這事沒完。乾王倒了,底下這些臭魚爛蝦還敢蹦躂,說明打得還不夠疼!得讓他們徹底記住這個教訓!」
「太傅所言極是。」李承弘鄭重點頭,眼中厲色不減。
蕭戰又看了一眼被毀的田地,心疼地咧了咧嘴,這才帶著二狗等人,押著俘虜,騎馬離開。
回到鎮國公府,已是後半夜。府內卻燈火通明,蕭文瑾和蘇婉清都未睡,在廳中等候。
見蕭戰帶著一身夜露和淡淡血腥氣回來,兩人立刻迎上。蘇婉清趕緊吩咐下人準備熱水熱湯。蕭文瑾則仔細打量蕭戰,見他並無受傷,才鬆了口氣,但眼中憂色未褪。
「戰叔,莊子怎麼樣了?王老爹他們沒事吧?」蕭文瑾問。
「地毀了一些,藤砍了不少,不過根還在,還能救。王老爹受了點皮外傷,不礙事。那幫雜碎被老子收拾了,老六帶人善後,還去抓寧王府那個背後指使的詹事了。」蕭戰灌了口熱茶,簡單說道,隨即看向蕭文瑾,「是你通知老六的?」
蕭文瑾點點頭:「五寶報信說您帶人出城後,我擔心對方人多或有埋伏,想著睿王府親衛精銳,或許能幫上忙,便派人去送了信。看來……是送對了。」她沒說出口的是,得知蕭戰可能涉險時,她第一時間想到的能調動兵馬、又能信任的助力,便是李承弘。
蕭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這次李承弘來得及時,態度也堅決,確實幫上了忙,也表明了對大丫事情的重視(否則不會親自帶兵連夜趕來)。這小子,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這事沒那麼簡單。」蕭戰沉聲道,「乾王餘孽狗急跳牆,敢動老子的田,恐怕不隻是洩憤。他們是不是知道了這紅薯的潛力?或者,是想通過激怒我,攪亂局勢,給宮裡那位(安貴妃)創造機會?」
蘇婉清聞言,面露憂色:「夫君是說,他們可能與安華宮那邊有聯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蕭戰眼神深邃,「安華宮的案子,影衛查到了內務府,內務府今天有異動;乾王餘孽今晚就對我的試驗田下手……太巧了。說不定是那邊察覺到危險,想製造混亂,轉移視線,或者逼我們露出破綻。」
蕭文瑾思索道:「若真如此,他們接下來可能還有動作。四叔,莊子的防衛必須加強。還有『格物院』和約翰先生他們那裡,也要提高警惕。」
「嗯,明天就安排。」蕭戰點頭,隨即冷笑,「不過,他們想攪混水,老子偏要把水攪得更渾!敢動老子的命根子(指紅薯田),老子就把他剩下的根須全刨出來!」
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既然對方出手了,那就別怪他趁機把事情鬧大,把寧王殘黨和安貴妃的潛在聯繫,捅到明面上,逼皇帝和影衛加快動作!
翌日清晨,小李莊的田間還瀰漫著淡淡的火油味和一絲血腥。被砍斷的薯藤已經被清理,受傷的莊戶得到了妥善醫治和撫慰。李承弘派來的王府侍衛接管了莊子外圍的巡邏,莊內氣氛依舊有些緊張,但秩序井然。
京城之中,睿王府侍衛連夜捉拿乾王府涉案詹事及其數名黨羽的消息不脛而走,雖然沒有大肆宣揚原因,但結合昨夜城外的動靜(那麼多兵馬調動,瞞不過有心人),各種猜測已經開始流傳。
而更隱秘的角落裡,安華宮的心腹宮女正在向安貴妃彙報『陳記窯貨』可能暴露、以及乾王餘孽行動失敗反被捉的消息。
安貴妃撫摸著那尊鎏金香爐的手指微微發白,眼神陰鷙得可怕。她沒想到蕭戰反應如此迅速狠辣,更沒想到睿王李承弘會毫不猶豫地插手,還下了狠手抓人。這打亂了她「製造混亂、趁機處理隱患」的計劃。
「廢物!都是廢物!」安貴妃低罵,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蕭戰和李承弘,就是收網的人。
「娘娘,現在怎麼辦?內務府那邊……」宮女顫聲問。
安貴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必須斷尾求生!
「傳話出去,『陳記窯貨』掌櫃急病暴斃,店鋪盤點歇業。所有可能牽連的人,你知道該怎麼做。」安貴妃聲音冰冷,「至於宮裡……陛下這幾日精神似乎好些了?把本宮庫裡那支三百年的老山參找出來,本宮要親自給陛下燉湯,儘儘心意。」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和瘋狂,既然溫和的手段可能失效,那就不妨再下點「猛葯」。隻要皇帝撐不到立儲的那一刻,隻要她的兒子還有機會……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一場針對紅薯田的破壞,在蕭戰和李承弘的聯手反擊下被迅速撲滅,卻徹底點燃了雙方的戰火。乾王殘黨遭到清洗,安貴妃一系被迫斷尾,但困獸猶鬥,反擊隻會更加瘋狂。蕭戰準備借題發揮,將火燒向更深處的陰謀;李承弘堅定地站在了蕭戰和蕭文瑾一邊,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