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國公府的「早間新聞」
清晨,鎮國公府的後院,炊煙裊裊。
蕭戰難得起了個大早,蹲在院子裡啃紅薯。他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碟小菜、一壺熱茶,還有一摞今早剛送來的《京都雜談》。
四丫蕭文瑜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捧著一份報紙,一邊看一邊往嘴裡塞包子。
「四叔,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四丫含糊不清地問。
蕭戰咬了一口紅薯,慢悠悠地說:
「今天要去工地。征地的事,拖了三天了,不能再拖了。」
四丫放下報紙,認真道:
「四叔,征地這事,侄女覺得不太好辦。」
蕭戰挑眉:「怎麼說?」
四丫指著報紙上的一篇文章:
「您看,這是咱們記者在城外採訪的。老百姓聽說要修鐵路,一開始還挺高興。可一聽說要佔他們的地,立刻就變了臉色。有的說『地是命根子,不能動』,有的說『朝廷給的補償不夠,以後怎麼活』,還有的說『那鐵疙瘩誰知道會不會炸,炸了地就沒了』。」
蕭戰接過報紙,掃了一眼,笑了:
「寫得挺詳細。哪個記者寫的?」
四丫說:「我親自去採訪的。」
蕭戰看著她,有些意外:
「你親自去的?」
四丫點頭:
「對。侄女覺得這事關係重大,得親自去看看。那些老百姓說的話,比咱們坐在屋裡瞎猜強多了。」
蕭戰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四丫,你長大了。」
四丫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蕭戰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行,有你這些採訪,四叔心裡就有底了。」
他轉身,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喊:
「對了,今天工地那邊,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四丫眼睛一亮:
「可以嗎?」
蕭戰說: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是《京都雜談》的總編,實地採訪天經地義。順便幫四叔寫篇文章,給老百姓解釋解釋這鐵路是怎麼回事。」
四丫興奮地站起來:
「好!侄女去!」
旁邊,五寶蕭文玥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
「四叔!我也去!」
蕭戰看她一眼:
「你去幹嘛?」
五寶理直氣壯:
「我去保護四姐!萬一有壞人呢?」
蕭戰樂了:
「你這小身闆,還保護你四姐?」
五寶挺起胸膛:
「侄女會武功!比我四姐那種菜雞強多了!」
蕭戰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就一起。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工地,別亂跑,聽指揮。」
五寶連連點頭。
三個人收拾停當,騎馬出了城。
城外,李家村。
蕭戰一行人到的時候,村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個伸長脖子,往村裡張望。看見蕭戰他們騎著馬過來,立刻讓開一條路。
蕭戰跳下馬,問一個老農:
「老人家,怎麼了?」
老農認出是他,連忙行禮:
「蕭、蕭國公!村裡正在開會呢!裡正召集大家,商量征地的事!」
蕭戰點點頭,大步往村裡走。
走到村中心的打穀場,果然看見黑壓壓一群人。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站在中間,正扯著嗓子喊:
「鄉親們!都聽我說!朝廷要修鐵路,要從咱們村南邊過!要佔三十畝地!三十畝啊!」
人群裡炸了鍋:
「三十畝?那不是李老四家的地嗎?」
「還有王寡婦家的!她家就那五畝地,全佔了,她怎麼活?」
「咱們的地都在南邊,會不會也被占?」
山羊鬍子老頭——就是裡正——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別吵別吵!朝廷說了,佔多少地,補多少銀子!一畝地補二十兩!」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二十兩?夠幹什麼的?」
「我那一畝地,一年能收兩三百斤糧食,賣個四五兩銀子!二十兩,也就是四五年的收成!」
「可地沒了,以後怎麼辦?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蕭戰站在人群後面,聽著這些話,心裡有了數。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諸位鄉親,聽本官說幾句。」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蕭戰走到中間,環顧一圈,笑著說:
「本官是蕭戰。今天來,就是跟你們聊聊征地的事。」
一個老漢鼓起勇氣問:
「蕭國公,您說的那個鐵路,真的非修不可嗎?」
蕭戰點頭:
「對,非修不可。」
老漢問:
「為什麼?」
蕭戰說:
「老人家,您知道從通州碼頭運糧食到京城,要走多久嗎?」
老漢想了想:「一天吧?」
蕭戰點頭:「對,一天。一車糧食,一天才能到。運費貴不說,還慢。遇上颳風下雨,更慢。」
他頓了頓,繼續說:
「可鐵路修好了,從通州到京城,一個時辰就能到。一列火車,能拉幾十車糧食。運費能省七八成。」
老漢愣住了。
人群裡也響起一片議論聲。
一個中年漢子問:
「蕭國公,您說的這些,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蕭戰看著他,笑了:
「當然有關係。鐵路修好了,你們種的糧食,就能更快更便宜地運到京城。京城糧價高,你們能多賣錢。想買的東西,也能更快運進來,價錢更低。」
「而且,鐵路要用人。修路要人,燒煤要人,搬貨要人。你們要是願意,可以去幹活,一個月能掙好幾兩銀子。」
人群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問:
「蕭國公,您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蕭戰點頭:
「本官說話,什麼時候騙過人?」
人群裡開始有人點頭。
是啊,蕭國公這些年,確實沒騙過老百姓。
永樂薯的事,是真的。蒸汽機的事,是真的。打退狼國騎兵的事,也是真的。
那這鐵路,應該也是真的。
裡正小心翼翼地問:
「蕭國公,那……征地的事,怎麼個說法?」
蕭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朝廷擬的新政。本官念給你們聽聽。」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第一條,以地換地。被征地的農戶,可以在別處置換同等面積的土地。願意換地的,朝廷負責安排,保證不比原來的差。」
人群裡響起一片驚呼。
「以地換地?還有這種好事?」
「那我的地不是沒了嗎?換一塊別的?」
蕭戰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第二條,土地徵用金。除了換地,朝廷還給一筆徵用金。一畝地十兩銀子,一次性發放。」
人群裡又炸了鍋:
「十兩?加上換地,那不就是白得十兩銀子?」
「我那五畝地,能白得五十兩?」
蕭戰繼續說:
「第三條,享鐵路便利。凡是給鐵路讓地的農戶,以後坐火車,票價減半。運自家種的糧食,運費減半。」
人群裡徹底沸騰了。
「票價減半?那以後去京城就方便了!」
「運費減半?那我能把糧食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蕭國公!這新政是真的假的?」
蕭戰把那張紙舉起來:
「真的!上面蓋著戶部的印!工部的印!還有本官的印!」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裡正激動得鬍子直抖:
「蕭國公!草民……草民代表全村,謝朝廷恩典!」
蕭戰擺擺手:
「別急著謝。本官話還沒說完。」
人群安靜下來。
蕭戰說:
「新政是好,但有一條——自願。不願意換的,可以拿銀子走人。願意換的,朝廷安排。誰要是強迫你們,你們來找本官,本官給你們撐腰。」
人群裡響起一片叫好聲。
那個剛才擔心王寡婦的老漢,忽然問:
「蕭國公,那王寡婦家怎麼辦?她家就那五畝地,全佔了。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怎麼換地?」
蕭戰看向裡正。
裡正連忙說:
「王寡婦家的地在南邊,正好在鐵路線上。她男人前年死了,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蕭戰沉默了片刻,問:
「她現在人在哪兒?」
裡正指了指人群邊緣。
蕭戰走過去,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打補丁的衣裳,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她臉色蠟黃,眼神怯怯的,看見蕭戰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蕭戰在她面前停下,放緩聲音:
「大嫂,你家的情況,本官知道了。」
王寡婦低著頭,不敢看他。
蕭戰說:
「本官給你兩條路。第一條,給你換三十畝地,再給你五十兩徵用金。你找個好地方,重新安家。」
王寡婦擡起頭,眼睛亮了。
蕭戰繼續說:
「第二條,你要是願意,可以去鐵路工地幹活。做飯、洗衣、打掃,總有你能幹的。一個月能掙二三兩銀子,夠你們娘幾個過日子的。」
王寡婦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撲通」一聲跪下。
蕭戰連忙把她扶起來:
「大嫂,別這樣。本官是來幫你們的,不是來受你們跪的。」
王寡婦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身後,三個孩子也哭了。
蕭戰看著他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蹲下,從懷裡掏出幾塊桂花糕,遞給那幾個孩子:
「來,吃糖。」
孩子們怯生生地接過,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蕭戰站起身,對裡正說:
「王寡婦家的事,本官記下了。回頭你們寫個文書,送到國公府來。本官親自辦。」
裡正連連點頭。
蕭戰轉身,走出人群。
四丫和五寶跟在後面,誰也沒說話。
走了很遠,四丫忽然開口:
「四叔。」
蕭戰回頭。
四丫說:
「您剛才,真好。」
蕭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什麼好不好的?應該的。」
他翻身上馬,朝下一個村子奔去。
身後,李家村的村民們還站在村口,目送著他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