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質疑與「忽悠」
罐頭賣得火,質疑的人也來了。
兵部侍郎張承宗來串門,拿起一罐罐頭翻來覆去地看,問:「蕭國公,這東西沒加仙丹,為啥不壞?」
蕭戰說:「殺菌了。」
張承宗說:「殺菌?什麼菌?」
蕭戰說:「就是讓東西壞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到處都有。空氣裡有,水裡有,土裡有,你手上也有。東西放久了,這些東西鑽進去,就開始壞。蒸一蒸,把它們殺死了,東西就不壞了。」
張承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
蕭戰又說:「還有,蓋子封死了,外面的菌進不去。裡面的菌殺光了,外面的進不來,東西就不會壞。」
張承宗似懂非懂:「那蓋子為什麼吸住了?」
蕭戰說:「熱脹冷縮。熱的時候空氣膨脹,跑出去了。冷了之後空氣收縮,蓋子就被吸住了。吸住了就密封了,外面的空氣進不去。」
張承宗盯著那個凹下去的蓋子,看了半天,搖搖頭:「蕭國公,您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蕭戰笑了:「聽不懂就對了。聽得懂的東西,還用得著我說?」
張承宗也笑了,拿著罐頭走了。走的時候嘴裡還念叨:「殺菌……熱脹冷縮……這都什麼跟什麼……」
類似的問題,蕭戰回答了幾十遍。每次回答都不一樣,但核心意思差不多——「高溫蒸煮滅菌」、「真空密封」、「熱脹冷縮」。這些詞兒在古代完全沒人聽過,但正因為沒人聽過,才顯得高深莫測。問的人越多,蕭戰的名聲越大。到後來,有人說蕭國公不但會造熱氣球、造大船,還會法術——把桃子裝進罐子裡蒸一蒸,就能放一年不壞,這不是法術是什麼?
蕭戰聽見這個說法,哭笑不得。但他沒解釋。解釋也沒用,越解釋越亂。還不如讓他們覺得是法術,反正東西好就行。
第一批罐頭賣完了,二狗算了一筆賬。
收桃子花了三百兩銀子,玻璃罐子花了二百兩,白糖花了一百兩,人工花了五十兩。總共成本六百五十兩。做了五千罐,賣五兩銀子一罐,五千罐就是兩萬五千兩。
二狗的算盤珠子撥到這兒,停住了。他盯著那個數字,半天沒動。
「二少爺,您怎麼了?」老吳問。
二狗說:「老吳,你幫我算算,兩萬五千兩減去六百五十兩,是多少?」
老吳撥了幾下算盤:「兩萬四千三百五十兩。」
二狗倒吸一口涼氣:「賺了這麼多?」
老吳也吸了一口涼氣:「二少爺,您發了。」
二狗坐在那兒,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種了好幾年地,頭一回知道,原來種地還能這麼賺錢。不,不是種地,是加工。把桃子做成罐頭,價值翻了幾十倍。
「老吳,」二狗說,「你說要是把李子和杏子也做成罐頭,能賺多少?」
老吳說:「那得看收多少。」
二狗說:「收多少做多少。明年開春,咱們提前跟果農定好,有多少收多少。不讓他們爛在地裡。」
老吳笑了:「二少爺,您這是要做大買賣了。」
二狗說:「不是做大買賣。是不糟蹋東西。」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下來:「老吳,你說我是不是該給四叔送點銀子?法子是他想的,本錢也是他出的。賺了錢,不能都歸我。」
老吳說:「那當然。國公爺不在乎這點銀子,但您在不在乎是態度。」
二狗點點頭,從賬上支了五千兩銀子,裝在箱子裡,讓人擡到國公府。
蕭戰正在院子裡跟振邦玩,看見二狗讓人擡著箱子進來,笑了:「二狗,你這是幹什麼?」
二狗說:「四叔,這是罐頭賺的銀子。您拿一半。」
蕭戰看了看那箱銀子,又看了看二狗,搖搖頭:「我不要。你留著。莊子要擴大,罐頭的生意要做大,都得用銀子。」
二狗說:「那不行。法子是您想的,本錢也是您出的。我白拿,不合適。」
蕭戰拍拍他的肩:「二狗,你記住。你是我侄子,也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你幹得好,就是給我長臉。銀子不銀子的,不重要。」
二狗站在那兒,眼眶有點紅。他想起當年在沙棘堡,蕭戰帶著他打仗,教他怎麼判斷敵情、怎麼布置防線。打完仗回來,蕭戰又教他怎麼種地、怎麼推廣永樂薯、怎麼做罐頭。他這個四叔,從來不跟他講大道理,但每一件事都是在教他怎麼做人、怎麼做事。
「四叔,」二狗的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
蕭戰笑了:「知道了就好。回去幹活吧。李子快熟了,該收第二批了。」
二狗使勁點頭,轉身跑了。
蕭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得老高。振邦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爹,二哥怎麼了?跑那麼快。」
蕭戰把振邦抱起來:「你二哥去幹大事了。」
振邦說:「什麼大事?」
蕭戰說:「讓全天下的人都能吃到桃子。」
振邦歪著頭想了想:「桃子有什麼好吃的?我要吃罐頭。」
蕭戰哈哈大笑:「好。吃罐頭。你娘那兒還有,去找她要。」
振邦從他身上滑下來,跑著去找蘇婉清了。
蕭戰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吹過來,帶著桃子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一句話——那是他前世在什麼地方看到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教二狗做罐頭,不隻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他知道,東西可以這麼賣,事情可以這麼幹。有了這個本事,他以後走到哪兒都不怕。
夕陽西下,國公府的院子裡灑滿了金色的光。蕭戰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喝著茶,嘴角帶著笑。遠處傳來振邦的喊聲:「娘!罐頭!我要罐頭!」蘇婉清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別急!給你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