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大婚當日,萬人空巷
十二月十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天還沒亮透,京城的大街小巷就比過年還熱鬧。賣早點的小販攤子前排起了長隊,茶館酒樓的二樓雅座早早就被搶訂一空,連沿街住戶的屋頂、牆頭,都蹲滿了不怕摔的半大小子。
「快點快點!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急啥,迎親隊伍從鎮國公府到睿王府,要走朱雀大街、過棋盤街、穿東四牌樓,地方大著呢!」
「你知道啥!今天睿王妃不坐花轎,要騎馬!騎馬啊!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真的假的?王妃騎馬?我的老天爺……」
「那還有假?《京華雜譚》上都說了,咱們這位王妃,與眾不同!」
百姓們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他們想看的,不是一場循規蹈矩的皇家婚禮,而是一個傳奇——一個從莊戶丫頭到龍淵閣主,再到睿王妃的奇女子的傳奇。
鎮國公府門前,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府門大開,披紅挂彩,家丁護衛們穿著嶄新的衣服,精神抖擻地維持著秩序。門前空地上,停著的不是傳統的花轎,而是一匹通體雪白、隻額間有一縷紅毛、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馬鞍正是趙疤臉送的那副鑲嵌寶石象牙的華麗馬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來了來了!新娘子要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鎮國公府內院。
蕭文瑾已經穿戴整齊。她拒絕了繁複的髮髻和沉重的頭飾,隻將烏黑的長發用那頂融合了風帆浪花元素的金銀髮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身上穿的,正是那套她親自設計的改良婚服——正紅色雲錦長袍,收腰設計襯得她身姿挺拔,金線繡的簡約雲紋和並蒂蓮在走動間流光溢彩。下擺開衩,露出裡面同色的綢褲和一雙便於騎乘的鹿皮短靴。
沒有蓋頭,沒有紅綢遮面。她站在銅鏡前,鏡中的女子眉眼清澈,唇角含笑,既有新嫁娘的嬌羞,更有一種尋常新娘沒有的颯爽英氣。
「姐,你真好看!」四妹蕭文瑜圍著她打轉,手裡還拿著炭筆和小本子,準備記錄「第一手素材」。
五寶(蕭文玥)像隻小猴子似的掛在她胳膊上:「大姐,騎馬小心點!要是馬不聽話,你就用這個!」她偷偷塞過來一個小竹哨,「吹這個,附近『夜梟』的人聽到就會來幫忙!」
三弟蕭遠航遞上一個巴掌大的小葯囊:「大姐,裡面是提神醒腦和防暈馬的藥丸,還有兩片參片,含在舌下。」
二弟蕭承志最實在,把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芝麻糖塞進她手裡:「姐,路上餓了吃。我帶了兄弟們沿途護著,你放心!」
蕭文瑾看著這幾個弟弟妹妹,心頭暖得發燙。她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連最大的蕭承志也沒放過):「行了,你們姐我什麼場面沒見過?都別擔心。在家好好的,等我回門。」
這時,蕭戰和蘇婉清走了進來。蕭戰今日難得穿了一身嶄新的國公朝服,人模狗樣的,隻是那站沒站相、斜倚著門框的姿勢,還是暴露了他混不吝的本性。蘇婉清則是一身端莊的命婦禮服,懷裡抱著伸著小手要往蕭文瑾那邊撲的蕭定邦。
「定邦也要跟大姐騎馬!騎馬!」小傢夥在蘇婉清懷裡扭成麻花。
蕭戰一巴掌(輕輕)拍在兒子屁股上:「騎什麼騎!老實待著!等你長大了,爹教你騎真的!」
他走到蕭文瑾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眶有些發紅,喉頭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憋出一句:「……還行,沒給老蕭家丟人。」
蕭文瑾鼻子一酸,上前一步,輕輕抱住蕭戰:「四叔,謝謝您。」
蕭戰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有點啞:「謝個屁……去了那邊,別慫。有事就回家,四叔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蘇婉清也走上前,將一支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玉簪插在蕭文瑾的髮髻邊,柔聲道:「你娘要是能看到今天,她的大丫這麼優秀,不知該有多高興。」
蕭文瑾重重點頭,強忍住眼淚。
吉時已到。門外傳來喧天的鼓樂聲和震耳的鞭炮聲。
「該走了。」蕭戰深吸一口氣,率先轉身,「老子送你出門!」
鎮國公府大門洞開。
當一身紅衣勁裝、未遮面容、腰佩短劍(裝飾意義大於實際,但也是開了先例)的蕭文瑾,牽著那匹神駿白馬出現在門口時,門外等候的百姓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驚嘆!
「出來了!出來了!」
「我的娘!真騎馬啊!」
「這身打扮……太精神了!」
「蕭閣主!蕭閣主!」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蕭文瑾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引得圍觀人群又是一陣叫好。她騎在馬上,向四周拱手緻意,笑容明朗,英氣逼人。
「多謝各位父老鄉親!」她的聲音清亮,穿透喧鬧,「今日我蕭文瑾出嫁,承蒙大家厚愛,前來相送!文瑾在此謝過!日後,龍淵閣、船廠、農莊,還會繼續為百姓謀福!願我大夏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好!!!」
「蕭閣主說得好!」
「祝蕭閣主和睿王殿下百年好合!」
百姓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這哪裡是嫁王妃?這分明是他們看著長大、帶著他們緻富、給他們希望的「自己人」出嫁!那種親近感和自豪感,是任何一位深居簡出的皇家貴女都無法帶來的。
迎親隊伍必經之路的一處茶樓二樓,幾個宗室女眷正透過窗戶看著下面熱鬧的景象,一個個臉色古怪,如坐針氈。
「這、這成何體統……」一位郡王夫人用手帕捂著胸口,彷彿隨時要暈過去,「新娘子騎馬?還不遮面?拋頭露面,與那些粗鄙百姓拱手說話……這、這簡直是……有辱門風!」
旁邊一位老王妃也皺著眉:「早就聽說這蕭氏女行事出格,沒想到竟出格至此!皇後娘娘也不管管?」
「管?怎麼管?」另一位夫人陰陽怪氣,「陛下都下了特旨,允她婚後繼續經商。如今騎馬出嫁,恐怕也是得了默許的。隻是……這讓我們這些王府的臉往哪兒擱?以後各家的姑娘出嫁,是不是也要有樣學樣?」
她們這邊怨聲載道,旁邊一桌幾個年紀較輕的宗室女兒、甚至是已出嫁的年輕媳婦,卻看得兩眼放光,滿臉羨慕。
「你們看!睿王妃騎馬的樣子,好威風啊!」
「那身婚服也好看!又精神又漂亮,比咱們成親時穿的那些裡三層外三層的強多了!」
「還能跟百姓說話呢……真厲害。」
「我要是也能這樣出嫁就好了……」
「噓!小點聲!讓你娘聽見又該訓你了!」
年輕女子們竊竊私語,眼中閃爍著對自由和不同活法的嚮往。蕭文瑾的存在,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們平靜而壓抑的生活中,激起了漣漪。
與此同時,皇宮最高的角樓上,皇帝和皇後也在遠遠眺望。皇帝舉著望遠鏡(格物院最新獻上的貢品),看得津津有味。
「嗯,不錯。這丫頭,有氣勢。」皇帝點評道,「比那些坐在花轎裡哭哭啼啼的強多了。」
皇後在一旁,神色複雜。她受傳統教育長大,實在難以認同如此「出格」的行為,但看著下面百姓發自內心的歡呼,看著那紅衣女子在馬背上自信從容的姿態,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種「離經叛道」,似乎……別有一種生命力。
「陛下,這……會不會太過了?」皇後還是忍不住說道。
皇帝放下望遠鏡,看了皇後一眼,淡淡道:「朕看挺好。百姓喜歡,承弘願意,這就夠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後,有時候,也該變通變通了。」
皇後默然,不再言語。
迎親隊伍開始緩緩前行。打頭的是皇家儀仗和睿王府親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但緊隨其後的,卻不是傳統的嫁妝箱籠隊伍,而是一支極其特殊的方陣!
這支方陣人數多達數百,穿著並不統一,但個個精神飽滿。他們分成幾個明顯的隊列:
最前面一隊,人人手裡舉著匾額或牌子,上面寫著「龍淵閣京城總號賀閣主大婚」、「龍淵閣天津分號」、「龍淵閣江南各號聯合祝賀」等等,赫然是龍淵閣遍布各地的掌櫃和資深夥計代表!他們穿著體面的長衫或短打,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和自豪。自家東主嫁入皇室,還是以如此獨特的方式,讓他們與有榮焉。
中間一隊,則多是工匠打扮,手裡舉著的牌子上寫著「東南船廠全體工匠恭賀」、「格物院匠戶同喜」、「祥瑞莊佃戶祝東家百年好合」。這些樸實的漢子們,用他們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對這位帶領他們造出好船、種出高產糧、給了他們好日子的「女東家」的祝福。
最後面一隊,人數最多,成分也最雜。有穿著各色服裝的小商販、有挑著自家特產農貨的農戶、甚至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貨郎。他們沒有統一的牌子,但臉上真摯的笑容和眼中閃爍的淚光,說明了一切——這些都是受惠於龍淵閣的公平買賣、或是在災年得到過龍淵閣賑濟的普通百姓,自發前來送行的。
「賀閣主大婚!百年好合!」
「蕭東家!一定要幸福啊!」
「龍淵閣萬歲!睿王妃千歲!」
這些呼喊,或許不夠文雅,不夠規矩,卻充滿了最質樸、最滾燙的情感。他們隨著隊伍前行,聲勢浩大,所過之處,百姓的歡呼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就連沿途維持秩序的京兆府差役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都看得目瞪口呆,忘了阻攔——這陣勢,誰攔得住?又憑什麼攔?
茶樓上的宗室女眷們,看到這一幕,更是臉色發白,徹底說不出話來。她們嫁女,講究的是「十裡紅妝」,是金銀珠寶的炫耀。可蕭文瑾這「送親方陣」,炫耀的不是財富,是人心!是實實在在的威望和根基!這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有分量,更讓人……心驚。
蕭文瑾騎馬走在隊伍中段,身邊是親自為她牽馬開路的二叔蕭火,以及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戎裝護在兩側的李虎和趙疤臉。
蕭火今日也收拾得格外精神,雖然多年軍旅生涯和田間勞作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痕迹,但腰闆挺得筆直,看著騎馬的大侄女,眼眶時不時就泛紅,又趕緊憋回去。
「瑾丫頭,」他一邊走,一邊低聲道,「別怕,二叔在呢。當年你爹娶你娘的時候,也是我牽的馬……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要嫁人了。」聲音有些哽咽。
「二叔……」蕭文瑾心中酸澀。
「高興!二叔這是高興!」蕭火抹了把臉,「你爹娘要是能看到,不知得多開心。咱們老蕭家的閨女,就是不一樣!」
旁邊的李虎扯著大嗓門笑道:「老火,哭啥!今天是大喜日子!大小姐,你看這排場,全京城獨一份!咱們青山縣安保團的弟兄們,今天都覺著臉上有光!」
趙疤臉更是豪氣,對著路兩邊圍觀的百姓抱拳:「各位老少爺們兒!多謝捧場!這是我們沙棘堡的大小姐出嫁!都沾沾喜氣啊!」
這兩人,一個曾是邊軍悍卒,一個是西北馬匪頭子出身,如今都有了正經官身(李虎是青山縣團練使,趙疤臉因安置流民、開發沙棘堡有功,得了個督尉),但那股子草莽豪氣絲毫未減。他們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再加上身後那支特殊的送親方陣,硬是把皇家婚禮走出了幾分「江湖豪傑娶親」的混搭氣勢,偏生又讓人挑不出錯——人家是正經送親的娘家人!
隊伍後方,蕭戰沒有騎馬,而是和蘇婉清一起坐在一輛敞篷的馬車上。蕭定邦被奶娘抱著坐在另一輛小車裡,不然這小子真能鬧著要去騎馬。
蕭戰看著前方馬背上那道鮮紅的背影,看著她從容地向四方拱手,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眼眶又紅了。他別過臉,嘟囔道:「這丫頭……真給她爹娘長臉。」
蘇婉清溫柔地握住他的手:「夫君該高興才是。文瑾有這樣的出息,是蕭家的福氣。」
「高興,老子當然高興!」蕭戰吸了吸鼻子,強行把淚意憋回去,又恢復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就是便宜李承弘那小子了!老子養這麼大的白菜……」
蘇婉清笑著搖頭。她知道,夫君這是捨不得。
而蕭文瑾的四個弟弟妹妹,沒有跟著送親隊伍。他們早早就到了睿王府附近一處視野最好的茶樓雅間等著。看著大姐騎馬而來的英姿,看著那龐大的送親方陣,聽著滿城的歡呼,四個小傢夥也是激動得不行。
蕭承志握緊拳頭:「以後我娶媳婦,也要這樣威風!」
蕭遠航小聲道:「大姐真好看……」
蕭文瑜已經唰唰寫滿了好幾頁紙,嘴裡念念有詞:「頭條有了!這素材太棒了!」
五寶則眯著眼睛,像隻警惕的小貓,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和建築,確保沒有「不長眼」的出來搗亂。
隊伍浩浩蕩蕩,穿街過巷,終於接近了睿王府所在的街道。
睿王府早已張燈結綵,大門洞開。李承弘一身親王吉服,站在府門前高高的台階上,遠遠望著那支獨特的隊伍越來越近。當他看到馬背上那抹鮮紅的身影時,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愛意和驕傲。
他的新娘,正以最獨特、最耀眼的方式,來到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