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戰後餘波,論功行賞
台州灣海戰以一場酣暢淋漓、我方極少傷亡的完勝告終。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沿著海岸線飛速傳播,所到之處,儘是劫後餘生的歡呼與對蕭國公如潮的讚譽。蕭戰在東南沿海的聲望,如同點燃的火箭,躥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勝利的狂歡之下,是更為繁瑣和沉重的戰後工作——打掃修羅場般的戰場、清點堆積如山的繳獲、安撫受創的民心,以及,最為關鍵的,論功行賞,凝聚人心。
台州大營內外,此刻儼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慶功現場。士兵們卸下了連日的緊張與疲憊,圍著篝火高聲談笑,吹噓著自己在此戰中的「英勇表現」(其中八成經過藝術加工),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劣質酒水的味道。民夫們更是激動,他們親眼見證了不可一世的倭寇如何被碾碎,感覺自己也參與了這場偉大的勝利,與有榮焉,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
「俺當時就在岸上搬炮彈!親眼看見國公爺那鐵船,突突突地就追上去了,鬼子那破船想跑都跑不掉!」
「那是!國公爺是誰?那是星宿下凡!專門來收拾這些妖魔鬼怪的!」
然而,與營地的歡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灘頭和近海。士兵和徵召來的民夫們,正忍著刺鼻的腥臭,默默地將敵我雙方的屍體分開。夏軍陣亡者的遺體被小心地收殮,用白布包裹,等待集中安葬,享受哀榮;而倭寇的屍體,則被堆疊起來,準備運到遠離人居的地方集中深埋或火化,以防瘟疫。海面上,破碎的船闆、撕裂的帆布、以及各種雜物隨著波浪起伏,海水依舊泛著不祥的暗紅色。軍中醫官和從附近州縣緊急招募的郎中們,在臨時搭起的傷兵營裡穿梭忙碌,止血、包紮、處理傷口,呻吟聲與營地的歡呼聲詭異交織。
負責統籌善後事宜的李承弘,看著手中那份墨跡未乾的陣亡名單,以及傷兵營裡那些缺胳膊少腿、卻依舊努力向他擠出笑容的士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沉重。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任何一場勝利,其背後都浸透著鮮血與生命。他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為何蕭戰會如此「不務正業」、近乎偏執地要搗鼓那些看似「奇技淫巧」的強大武備——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持久的安全。
曾經叱吒東海、能讓小兒止啼的鬼王丸,如今被關在一個特意打造的、異常堅固的木籠裡,放置在軍營角落,由最忠誠的老兵輪班十二個時辰看守。他蜷縮在籠子角落,頭髮散亂,眼神獃滯,那身華麗的盔甲早已被剝去,隻剩下骯髒的單衣,後背的鞭傷在骯髒的布料下隱隱作痛。往日的兇戾與囂張蕩然無存,活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等待宰殺的公雞。求生的本能,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蕭戰深諳「廢物利用」之道,並沒有急著將這個罪魁禍首明正典刑。在二狗「耐心」而「細緻」的審訊(主要是展示各種刑具並描述其效果)下,鬼王丸的配合程度高得驚人,幾乎達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問一答十」的境界。
他不僅再次詳細描述了薩摩藩使者吉田如何聯絡、提供了多少鐵炮和資金,如何許諾事成後的利益分配,還如同倒豆子般,吐露了散布在東海諸多島嶼上的倭寇秘密補給點、幾個他私藏財富的洞穴位置、與其他海盜團夥的聯絡暗號,甚至還包括了一些倭國西南諸藩(如薩摩、長州、肥前等)對大陸的覬覦態度以及部分沿海勢力的情報。
「國公爺,這老小子,為了活命,真是把他家底兒都快掏乾淨了。」二狗拿著一疊厚厚的審訊記錄來找蕭戰,臉上帶著鄙夷又好笑的神情,「連他第三個相好藏首飾的盒子在哪棵歪脖子樹下都說了,真他娘的是個軟骨頭!」
蕭戰接過記錄,隨手翻看著,撇了撇嘴,評價道:「正常。這種貨色,順風時比誰都狠,逆風時比誰都慫。欺軟怕硬,刻在他們骨子裡了。把他說的這些,尤其是關於幕府和那幾個強藩暗中搞事的部分,給我整理得清清楚楚,證據鏈……呃,就是前後邏輯要能對上。這可是好東西,以後咱們去找倭國『友好訪問』、『文化交流』的時候,這就是最硬的理由!這叫師出有名,懂嗎?」
二狗嘿嘿一笑:「懂!四叔,您這是要把鬼王丸最後那點油水都榨乾啊!」
蕭戰理直氣壯:「廢話!浪費可恥!他活著也就這點用了。」
葫蘆口船廠,這個誕生了奇迹的地方,自然也沉浸在一片喜悅與自豪之中。「夏皇號」的驚艷首秀,不僅粉碎了倭寇,更是對這群日夜奮戰工匠們的最高褒獎。蕭戰大手筆地讓人送來了大量的酒肉美食,搞了一場露天大聚餐。
劉鐵鎚、陳老、鄭大師等核心人物圍坐一桌,碗裡倒滿了烈酒,臉上因為興奮和酒精而泛著紅光。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劉鐵鎚一口悶掉碗中酒,抹了把嘴,聲若洪鐘,「看見咱們那鐵牛……不,『夏皇號』追得鬼子屁滾尿流沒有?老子這輩子,就沒這麼痛快過!」
陳老比較含蓄,撚著鬍鬚,眼中卻閃爍著激動淚花:「是啊,老夫畢生鑽研機巧,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親眼見證如此神器現世,並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此生無憾矣!」
鄭大師也連連點頭,不過他更關注技術細節:「慶功歸慶功,諸位,此次實戰,也暴露出不少問題啊。那明輪,雖有力,但暴露在外,若敵軍有準備,集中火力攻擊,極易損壞,需加裝護闆!」
劉鐵鎚一拍桌子:「對!老鄭說得對!還有那鍋爐,關鍵時刻壓力還是有點不穩,供氣得再優化!老王,你們傳動組那邊,感覺咋樣?」
負責傳動的王師傅立刻接話:「船體晃動還是大了點,特別是齊射的時候,對精度影響不小。炮位安裝和船體結構強度,都得再加強!」
勝利的喜悅並沒有讓他們沖昏頭腦,反而像是一劑強心針,激發了更強烈的改進慾望和更嚴謹的技術討論。他們知道,「夏皇號」隻是一個粗糙的原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經無比清晰。
數日後,一場別開生面的論功行賞大會在帥帳前的空地上舉行。沒有複雜的禮儀,沒有文縐縐的詔書,蕭戰就拿著個小本本(他自己畫的功勞簿),跳上一張桌子,拿著鐵皮喇叭,開始了他的「蕭式頒獎典禮」。
「都靜一靜!靜一靜!聽老子說!」蕭戰吼了一嗓子,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蕭承志!」蕭戰第一個點名。
「到!」二狗一個激靈,挺胸擡頭出列。
「你小子,跳幫戰帶頭沖,第一個把鬼王丸那老小子按在地上摩擦,活捉匪首,記頭功!賞銀五百兩!官升一級,從現在起,你就是咱們台州水師陸戰營的都尉了!給老子帶出一支能上岸砍人、下海捉鱉的精兵!」
二狗喜笑顏開,嘴巴咧到了耳根,啪一個軍禮:「謝將軍!保證完成任務!」
「劉鐵鎚!」蕭戰繼續。
「俺在!」劉鐵鎚甕聲甕氣地出列。
「老劉!蒸汽機是你帶著人,叮叮噹噹硬敲出來的!沒有這鐵牛,『夏皇號』就是堆廢木頭!功勞更大!賞銀八百兩!以後,你就是船廠技術總監,所有工匠、所有項目,都歸你統籌調派!誰敢不服,讓他來找老子!」
劉鐵鎚搓著大手,憨厚地笑著,激動得不知道說啥好:「俺……俺就知道跟著國公爺幹,準沒錯!」
「陳老,鄭大師,還有李師傅、趙師傅……」蕭戰挨個點名那些核心工匠,「沒有你們這些老師傅的巧手和心血,光有想法屁用沒有!每人賞銀三百兩,上等綢緞十匹!你們就是咱們船廠的定海神針,技術上的事,你們說了算!」
蕭戰挨個點名,從衝鋒陷陣的士兵到負責後勤的民夫,隻要有功,必有厚賞。賞賜之豐厚,晉陞之實在,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覺得跟著這樣不玩虛的、有功真賞的主帥,前途一片光明,幹勁直接拉滿。
盛大的慶功宴過後,喧囂漸歇。蕭戰獨自一人踱步到海邊,任憑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吹拂著臉龐。他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彷彿無邊無際的大海,眼神深邃。擊敗鬼王丸,隻是拔掉了眼前最囂張的一顆釘子。幕府勢力的暗中插手,讓他清醒地認識到,未來的挑戰將更加宏大和複雜,舞台,絕不僅僅局限於這東南一隅。
「幕府……倭國……」蕭戰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看來,光在家裡練肌肉是不夠了。是不是哪天也該組團去他們家門口『友好訪問』一下?搞個軍事交流,順便『幫』他們清理下門戶?禮尚往來,可是我大夏傳統美德啊……」
不過,眼下有更緊迫的事情。東南倭患已平,他需要和六皇子李承弘押解鬼王丸這個重要人證和繳獲的物資,回京向皇帝復命。這不僅是一次任務彙報,更是一次向朝堂袞袞諸公展示肌肉、爭取更大支持的機會。
臨行前夕,李承弘找到了正在協助清點物資、安排龍淵閣大師傅們後續事宜的蕭文瑾(大丫)。夕陽的餘暉灑在她專註的側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李承弘走過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文瑾妹妹,我們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你……可要與我們同行?」
蕭文瑾擡起頭,露出一個明媚而幹練的笑容,搖了搖頭:「六殿下,我暫時還不能走。龍淵閣的諸位大師傅是我請來的,船廠的許多協調事宜也剛接手,四叔這邊戰後千頭萬緒,我得留下來幫他打理清楚,等一切步入正軌,我再去京城與四叔匯合。」
李承弘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獨立與自信,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計劃,非但沒有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深、更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的女子,與京城那些矯揉造作的閨秀截然不同,如同海邊的明珠,熠熠生輝。「好,那……我在京城等你。」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而在遙遠的京城,寧王府和安王府內,幾乎同時收到了台州大捷的詳細戰報。當看到「不帆而動、鐵甲覆體之神船」、「生擒倭酋鬼王丸」、「疑似幕府暗中操縱」等字眼時,兩位王爺臉上的震驚迅速化為陰沉與強烈的忌憚。蕭戰此人,手握如此驚世駭俗之利器和潑天軍功,若不能為己所用,必成心腹大患!朝堂之上,因這場東南大勝而掀起的暗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變得更加洶湧和危險。
台州灣在經歷了一場血與火的洗禮後,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寧靜。但這寧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波濤在醞釀。船廠的工匠們在短暫的慶功後,立刻點起燈火,圍繞著「夏皇號」實戰數據,投入了新一代蒸汽鐵甲艦的改進設計與瘋狂攻關;軍隊在休整補充,消化著勝利帶來的信心與經驗;而蕭戰,則在燈下開始親自撰寫一份註定要震動朝野的詳細奏報,以及一份關於「未來大夏海軍建設構想」與「對倭戰略反制」的宏偉藍圖。而被關在籠子裡、形容枯槁的鬼王丸,則成了這一切最鮮活、也最諷刺的註腳,以及……敲開下一場更大風暴的敲門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