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1088章 劉掌櫃登船,哭訴七次被劫

  呂宋東岸的晨光剛剛鋪滿沙灘的時候,二狗正躺在椰樹底下的吊床上打盹。那吊床是他用船上廢棄的漁網改的,兩頭系在椰樹榦上,中間兜成一個半弧,躺進去晃晃悠悠的,海風從腳底闆一直吹到腦門心,舒服得他連早飯都懶得爬起來吃。吊床旁邊擺著一隻開了口的青椰子,椰汁已經喝空了,椰子肉被他用勺子颳得乾乾淨淨,殼翻過來扣在沙地上當凳子。

  鐵蛋從船舷邊走過來,踢了一腳吊床底下的沙,沙粒濺起來落在二狗臉上:「別睡了。海上有船過來。」

  二狗睜開一隻眼,往海面上瞄了瞄——果然,在呂宋島南側的海灣入口方向,一艘掛著灰藍色商旗的蒸汽商船正在緩緩靠岸。那船不大,大約隻有鐵甲艦的三分之一長,船身吃水不深,船尾的煙囪冒著細細的一道灰煙,像是有什麼急事趕路趕得連煤都燒不充分。船艏甲闆上站著一個穿灰藍色長袍的中年人,瘦削的臉龐曬得黝黑,顴骨上有兩道深紋,像是常年綳著一張臉留下來的痕迹,隔著一裡地都能看出他整個人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二狗從吊床上翻下來,腳踩進沙裡的時候還晃了一下,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朝主艦方向喊了一嗓子:「四叔!來船了!掛著商旗!」蕭戰的聲音從艦橋那邊傳來,沉靜而清晰:「看見了。是廣州的劉掌櫃,去年市舶司拍賣會上拍下南洋航線的那個。」

  二狗一聽「劉掌櫃」三個字,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去年在市舶司拍賣會上的畫面——一個瘦瘦的中年人舉著號牌跟另外兩個商人競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最後以高出起拍價兩倍的數字拿下了南洋航線。當時二狗還跟錢多多說:「這劉掌櫃要麼是財大氣粗,要麼是豁出去了。」錢多多回了一句:「南洋航線的利潤是北方航線的五倍,豁出去也值。」現在看來,劉掌櫃這筆買賣的利潤還沒見著,麻煩倒是先來了。

  蒸汽商船在距離鐵甲艦大約兩箭之地的地方下了錨,然後放下一艘小艇。劉掌櫃幾乎是連滾帶爬從舷梯上下來的——真的是「連滾帶爬」,他跨最後一級梯子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膝蓋重重地磕在沙灘上,濺起一片濕沙。二狗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劉掌櫃的胳膊在他手裡抖得厲害,像篩糠似的。

  「劉掌櫃,您這出場的架勢還挺足,差點給我拜個早年。」二狗把他扶穩了。

  劉永昌擡起頭來,二狗這才看清他臉上的樣子——眼眶通紅,眼袋浮腫得能兜住水,嘴唇乾裂起皮,顴骨上那兩道深紋比去年深了至少一倍,像是有人在上面又刻了兩刀。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發出一串嘶啞的氣音。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國公爺!草民……草民可算見到您了!」

  尾音發飄,帶著哭腔。

  蕭戰從艦首下來,步伐不緊不慢,走到劉掌櫃面前站定。他沒急著說話,上下打量了劉掌櫃一圈——長袍的下擺沾滿了油漬和鹽漬,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鞋面上的皮子裂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像是剛從一艘漏水的船上逃出來的。蕭戰伸手拍了拍劉掌櫃的肩膀:「劉掌櫃,慢慢說。不急。」

  劉永昌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胸口鼓起來,肋骨都看得見,然後他緩緩地呼出來,呼到一半的時候,肩膀開始顫抖,然後整個人像一堵被潮水泡軟了的泥牆,膝蓋一軟,差點又要跪下去。二狗眼疾手快地又扶了一把,把他拽住了。

  「國公爺,」劉永昌終於開口了,聲音雖然啞,但語速極快,「過去一年,草民被劫了七次!七次!七次啊!」每說一個「七次」,他就豎一根手指,三根手指並排舉在蕭戰面前,像三把插在空氣裡的小刀,「要不是這艘蒸汽船跑得快,每次都拼了命加速甩脫,草民怕是早就沒命了!可草民後面跟著的那些貨船就沒這麼幸運了——四條船的貨被搶得乾乾淨淨,船上的水手被打傷了好幾個,有的船連人帶貨都失蹤了!失蹤了啊國公爺!人沒了!船沒了!貨也沒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潮汕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二狗之前隻在村裡跟孩子們用糖換椰子的時候聽過幾句潮汕話,那些孩子說的話短、慢、帶著奶聲奶氣的尾音,跟眼前劉掌櫃噴出來的這一串完全是兩回事。劉掌櫃的潮汕話又急又密,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往外蹦,唾沫星子在晨光裡飛舞:

  「撲領母!許隻海賊頭,心肝烏過墨!國公明鑒!許隻海賊頭,豺狼心性,烏賊手段!俺滿船貨財盡數乞伊劫掠,半世心血付諸流水!恁想起來,心肝陣陣疼!像有人拿竹籤一下一下戳俺的心頭肉!俺在廣州的鋪面抵押了,俺在潮州的老宅也抵了,俺婆娘的嫁妝都拿出來填窟窿了!撲領母,撲領母……」

  最後幾句「撲領母」罵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這一年攢下來的所有恨意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二狗站在旁邊,雖然一句話也沒聽懂,但劉掌櫃那通紅的眼眶、顫抖的手、飛濺的唾沫星子和咬牙切齒的音調,已經把「慘」字刻在了空氣裡。他站在一旁不住點頭,配合著劉掌櫃的節奏,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息,看起來像個專業聽眾。等劉掌櫃喘氣的間隙,他湊到蕭戰耳邊低聲問了一句:「四叔,他說什麼了?聽起來好像挺嚴重。」

  蕭戰面不改色,低聲回了他一句:「他罵得挺有水平。前面幾句大意是——那個海盜頭子心比墨還黑,把他的貨全部搶光了,他半輩子攢的家底全賠進去了。後面那幾句你聽不懂也好,少兒不宜。」

  二狗「哦」了一聲,又問:「那他說的『心肝陣陣疼』——是疼一陣一陣的?跟潮水似的?」蕭戰看了他一眼:「你抓重點的能力我還是佩服的。」

  這時候錢多多也湊了過來。他是聞著劉掌櫃身上那股海腥味和煤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過來的,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稀飯。他站在二狗旁邊聽了一會兒劉掌櫃用潮汕話罵人,聽著聽著忽然插了一句:「劉掌櫃,您剛才那一句——『恁想起來,心肝陣陣疼』——是不是形容那種疼,一陣一陣的,跟潮水似的,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

  劉永昌正罵到興頭上,被錢多多這麼一打斷,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你懂潮汕話?」

  錢多多搖頭:「草民不懂。但您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太到位了,眼睛眯起來、眉毛往下壓、左手捂著左邊胸口、右手在空中抓了兩下——草民跟我爹做絲綢生意的時候見過不少潮汕客人,他們形容『肝疼』的時候就是這套動作。草民猜的。」

  劉永昌盯著錢多多看了兩秒,眼眶裡那層水霧晃了晃,忽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猜得對。就是那個意思。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從廣州疼到呂宋,從去年疼到今年。」他說完這句話,不知道是被錢多多那句「猜得對」戳中了什麼地方,眼眶一紅,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趕緊擡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裡嘟囔著:「失態了,失態了,草民失態了……」

  二狗站在旁邊,看著劉掌櫃那張曬得黝黑的臉被眼淚衝出兩道白印子,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想起去年在市舶司拍賣會上,劉掌櫃舉著號牌跟人競價的樣子——雖然瘦但腰闆挺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時候二狗還覺得這人有股「豁出去了」的狠勁。一年之後,那股狠勁被七次搶劫磨成了一層薄薄的殼,輕輕一碰就碎了。

  「劉掌櫃,」二狗開口了,語氣正經了不少,「您先別急著哭。咱們先說說那個海盜的事。您罵了這麼久『撲領母』,咱們總得搞清楚到底撲的是誰的領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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