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錢多多的紅燒肉走私案,「我這是戰略儲備」
碼頭上的人群突然從中間分開,像摩西分紅海一樣。不是因為什麼大人物來了,而是因為錢多多正被二狗追著跑。
錢多多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比他肚子還大,圓滾滾的肚子在麻袋前面晃蕩,像懷了六胞胎。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臉上的肉都在抖,活像一隻偷了糧食的倉鼠——不,倉鼠沒這麼胖,倉鼠跑起來比他快。
二狗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錢多多!你給我站住!你懷裡抱的什麼?」
錢多多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氣喘籲籲地喊:「沒什麼!不是肉!」
二狗:「不是肉你跑什麼?你平時連從廚房到飯堂都懶得走,今天跑得比馬還快!」
錢多多:「我鍛煉身體!國公爺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跑步!有益健康!」
二狗:「你放屁!你連蹲下都費勁,還鍛煉身體?你上次蹲下去撿筷子,蹲了三次都沒撿起來,最後還是我用腳幫你撥過來的!」
錢多多不吭聲了,悶頭往前沖。但他的手在抖,麻袋口沒紮緊,跑著跑著,一罐紅燒肉罐頭從麻袋裡滾了出來,「咣當」一聲掉在青石闆路面上,咕嚕嚕滾到二狗腳邊。
二狗彎腰撿起來,看了看標籤——「祥瑞莊罐頭廠·國公特供·紅燒肉·凈重一斤」。罐頭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字跡歪歪扭扭:「錢多多專用,誰偷誰斷腸。」
二狗舉著罐頭喊:「錢多多!『誰偷誰斷腸』是什麼意思?你詛咒偷你罐頭的人斷腸?」
錢多多邊跑邊喊:「那不是詛咒!那是……那是……是我對罐頭的感情!誰要是吃了我的罐頭,我會傷心斷腸!跟詛咒沒關係!」
二狗:「你少廢話!你站住!」
錢多多跑不動了。他畢竟是個兩百斤的胖子,懷裡還抱著幾十斤罐頭,跑了不到一百丈就腿軟了。他蹲在「威遠號」的舷梯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漲得像豬肝,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跟下雨似的。
二狗追上來,叉著腰喘了幾口氣,一把搶過麻袋,打開——二十罐紅燒肉罐頭,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每一罐都用棉布包著,防止碰撞。每一罐上都貼著那張「錢多多專用,誰偷誰斷腸」的紙條。最下面還壓著一張紙,展開一看,是手寫的「罐頭食用計劃表」——「第一天:早餐紅燒肉配粥,午餐紅燒肉蓋飯,晚餐紅燒肉燉蘿蔔。第二天:早餐紅燒肉夾饃,午餐紅燒肉炒麵,晚餐紅燒肉煮白菜。第三天……」寫了整整七天的菜單,每天三頓,頓頓不重樣,但頓頓都有紅燒肉。
二狗看完那張計劃表,擡頭看著錢多多。「錢多多,你這是要跟紅燒肉過日子?你跟它結婚算了。」
錢多多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一臉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這不是怕路上不夠吃嘛。多帶點,有備無患。萬一船上的罐頭吃完了呢?萬一大家搶著吃呢?萬一——」
二狗打斷他:「萬一什麼?船上已經帶了一萬罐罐頭,夠全船人吃半年的!還不夠你吃的?」
錢多多:「一萬罐是大家的。這是我自己的。我不佔大家的。我自己吃自己的,怎麼就不行了?」
二狗:「你自己吃自己的?你把麻袋塞進我的艙位,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的艙位本來就不大,你塞一麻袋罐頭,我睡哪兒?睡罐頭上?」
錢多多:「罐頭上也能睡。罐頭平著擺,跟床一樣平。你睡上去,罐頭還能給你按摩。鐵皮罐,圓滾滾的,滾著滾著你就睡著了。」
二狗:「你睡一個我看看?你上去躺一晚上,明天我給你做一百罐紅燒肉。」
錢多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知道自己理虧,但又捨不得那二十罐紅燒肉。
蕭戰從船頭走過來,蟒袍在海風中飄著,步伐不緊不慢。他低頭看了看那麻袋紅燒肉罐頭,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像一團肉球的錢多多,嘆了口氣。
「錢多多,你這是第幾次了?」
錢多多伸出三根手指頭,想了想,又縮回去一根。「第二次。」
蕭戰:「說實話。我看著你的眼睛說的。」
錢多多擡起頭,對上蕭戰的目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又伸出來三根。「第三次。但前兩次都被發現了,我沒成功。第一次藏在糧倉裡,被老吳翻出來了。第二次塞在鍋爐房後面,被燒鍋爐的老趙當柴火搬走了,差點扔進爐子裡。」
蕭戰:「你帶這麼多紅燒肉,吃得完嗎?船上本來就有紅燒肉,廚房每天做新鮮的。」
錢多多:「吃得完。我一天吃三罐,二十罐夠吃一個星期的。一個星期之後,我再想別的辦法。」
蕭戰:「一個星期之後呢?」
錢多多:「一個星期之後……船上有豬,我可以吃豬肉。豬肉不夠了吃雞肉。雞肉不夠了吃鴨肉。鴨肉不夠了——我可以釣魚。海裡的魚,又大又肥,比紅燒肉還鮮。」
二狗:「你會釣魚嗎?你連魚竿都拿不穩。」
錢多多:「我學過。上次在祥瑞莊後院的池塘裡,我釣上來一條——」
二狗:「釣上來一條什麼?」
錢多多:「釣上來一隻鞋。」
二狗:「那是你鞋吧?你掉進去的那隻?」
錢多多:「……是。我不小心掉進去的。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隻鞋是咬鉤的!說明我的魚餌有吸引力!魚不吃,鞋吃!」
二狗:「你那魚餌是紅燒肉吧?紅燒肉掉水裡,鞋泡了湯,能不咬鉤嗎?」
錢多多無話可說了。
蕭戰蹲下來,跟錢多多平視。他看著錢多多那張圓臉,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像鐵鎚砸在棉花上,疼但不響。
「錢多多,這次我不罰你。但下不為例。你要是再偷帶罐頭,我就把你綁在桅杆上,讓你看三天海。」
錢多多的臉白了。「國公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偷帶了。我發誓。」
蕭戰:「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錢多多:「這次是真的!我要是再犯,我就……我就……我就吃素一個月!」
蕭戰:「你吃素?你連豆腐都要蘸肉湯,你還吃素?」
錢多多:「那我……我就……我就減肥!我瘦二十斤!」
蕭戰:「你減肥?你減了三年了,越減越胖。你上次說減肥,一天多吃了三碗飯,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減』。」
錢多多徹底沒詞了,低著腦袋,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
蕭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罐頭充公,分給大家。二狗,你拿走。今晚每人加一勺紅燒肉。」
二狗抱起麻袋,笑嘻嘻地走了。「謝謝四叔!今晚加餐!錢多多,你的罐頭我替大家謝謝你!你這份心意,全船人都記著呢!」
錢多多蹲在地上,欲哭無淚。他眼睜睜看著那麻袋罐頭被二狗扛走,心裡像被挖了一塊肉——不,像被挖了二十塊肉。
旁邊一個年輕的船員路過,穿著藍色的水手服,臉被海風吹得黝黑。他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遞過去一塊手帕。
「錢大哥,別難過了。到了海上,魚多的是。你釣上來魚,我給你做烤魚。我娘是賣烤魚的,在天津碼頭,她的烤魚十裡飄香,連海鷗都來搶。」
錢多多擡起頭,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會做烤魚?」
船員:「會。我從小跟我娘學。烤魚要先用鹽腌半個時辰,再用姜蔥蒜塞肚子,架在炭火上慢烤,一邊烤一邊刷醬料。醬料是我娘秘制的,我用小瓶子帶了一罐上船。」
錢多多:「那醬料夠用多久?」
船員:「省著用,夠三個月。」
錢多多:「三個月之後呢?」
船員:「三個月之後咱們到南洋了。南洋有香料,我可以用當地香料做新口味。咖喱烤魚、香茅烤魚、檸檬草烤魚,都沒問題。」
錢多多眼睛更亮了,亮得像兩盞燈籠。「行!到了海上我釣魚,你烤魚。咱倆合夥開個海上烤魚攤。你出技術,我出魚,利潤五五分。」
船員:「……錢大哥,咱們是去外交訪問,不是去擺攤的。國公爺知道了,會把我倆扔海裡。」
錢多多:「外交訪問順便擺攤,不耽誤。四叔說了,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是有的。他說的海綿是啥我不知道,但擠時間我懂。早上擠一擠,中午擠一擠,晚上再擠一擠,一天能擠出三個時辰擺攤。」
船員:「錢大哥,一天就十二個時辰。你擠三個時辰出來,還睡覺嗎?」
錢多多:「船上晃來晃去的睡不著,不如烤魚。烤著烤著就困了,困了躺下就睡,不用擠。」
船員無言以對,搖了搖頭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錢大哥,你要是真釣到魚,來找我。我給你烤。不收錢。」
錢多多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人啊!你叫什麼名字?」
船員:「我叫趙小波。天津人。」
錢多多:「趙小波,我記住你了。到了海上,我釣的第一條魚給你!」
趙小波笑了笑,走了。
錢多多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著那艘大船,深吸一口氣。紅燒肉沒了,但烤魚的未來在等著他。
他的心情又好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