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趙侍郎哭訴「京城四紈絝」的光輝事迹
蕭戰看著趙秉文那張寫滿了「為父不易」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想逗逗他的衝動。這人一進來就哭訴兒子不成器,那哭得叫一個真情實感,眼淚鼻涕一起下,手帕都濕了兩塊——也不嫌蒜味兒重。
「趙大人,您剛才說的『四大禍害』,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來聽聽,我也長長見識。」
趙秉文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像是要把這輩子的鬱結都吐出來。他在椅子上坐正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要借茶水的溫度給自己壯壯膽。
「國公爺,您是不知道啊。京城裡這幫紈絝子弟,以前是各玩各的,自從去年湊到一塊兒,就成了氣候——不對,成了禍害。成國公家的庶子朱耀祖、慶陽伯家的老三孫玉成、工部周侍郎的小兒子周文斌,再加上這個孽障,四個人,號稱『京城四少』——不是『少爺』的『少』,是『少腦子』的『少』。」
趙天賜在下面小聲嘟囔,「爹,我們叫『京城四傑』……」
「你給我閉嘴!」趙秉文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拍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你們還『四傑』?你們是『四害』!跟蒼蠅蚊子老鼠蟑螂一個級別的!」
蕭戰忍著笑,「趙大人,您慢慢說,一個一個來。」
趙秉文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開始一場長篇報告。
「先說那個成國公家的庶子,朱耀祖。這孩子,今年十七了,成國公老來得子,寵得沒邊兒了。整日遊手好閒,癡迷鬥蛐蛐,他院子裡養了上百隻蛐蛐,專門雇了兩個人伺候,一個餵食,一個洗籠子,比伺候人還精細。」
蕭戰挑了挑眉,「鬥蛐蛐?這愛好倒是雅緻。」
「雅緻?」趙秉文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國公爺,您是沒見過他鬥蛐蛐的場面。去年八月十五,他在永樂坊的茶樓跟人賭蛐蛐,輸了之後耍賴不認賬,說對方的蛐蛐吃了興奮劑——他說『興奮劑』這個詞是從三娃那學的——作弊。對方不認,他火氣上來,一腳把旁邊的菜攤給掀了!」
他一拍大腿,拍得啪啪響。「那菜攤是一個老漢的,六十多歲了,就靠賣菜養家糊口。一擔青菜、一擔豆腐,全撒地上了,青菜被踩得稀爛,豆腐摔成了豆腐渣。老漢撲上去抱著他的腿哭,說『公子爺,這是小老兒一家的活命錢啊』!」
趙秉文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後來呢?巡街衙役來了,認出是成國公家的人,不敢抓,隻能去成國公府報信。成國公派人來賠了二兩銀子——二兩!那一擔青菜加一擔豆腐,少說也值三錢銀子,加上老漢一天的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少說也得賠一兩。二兩算是多的,但那老漢被嚇得病了一場,在床
上躺了半個月。成國公知道後,把朱耀祖關在家裡禁足了三天,三天!三天就叫懲罰了?」
蕭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趙秉文繼續說,越說越來勁,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對象,壓抑已久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再說那個慶陽伯家的老三,孫玉成。這孩子,性子莽撞憨直,最愛登高胡鬧。去年秋天,他趁著城門守軍換防,帶著幾個跟班偷偷爬上了外城城樓——那可是城門樓子!軍事重地!他在城樓上追逐打鬧,還往下扔石子逗城下的行人。」
蕭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守城兵士發現城樓上有閑散紈絝亂竄,以為有歹人要攻城,立刻整隊戒備,弓箭手都上來了,差點鬧出大亂子!後來守軍頭目親自上樓把人攔下,一問身份是慶陽伯家三郎,氣得直跺腳,說『這要是打仗的時候,你們這樣亂闖,老子能把你們當姦細射死』!」
趙秉文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繼續說。
「最後呢?守軍頭目登門通報伯府,還上報了巡城禦史。雖無大過,但被斥責『放肆無狀,擾亂城防規矩』。慶陽伯氣得把孫玉成的腿都打腫了——這回是真打,不是做樣子。但有什麼用?過了三天,他又去爬城牆了!這回爬的是內城,被巡邏的禁軍逮了個正著。」
蕭戰端起茶杯,又放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第三個,周侍郎的小兒子,周文斌。這個更離譜,年紀最小,才十四歲,但鬼點子最多。他最愛乾的事,就是溜去城南書院外面,偷偷把人家的筆墨、書卷藏起來,又往學子座椅下放碎石、粘黏草,等人坐下鬧出洋相。有一回,他在書院窗欞上糊泥巴、掛破布,引得一眾學子哭笑不得,先生說『此子頑劣,不可教化』,找上門到周侍郎府告狀。」
趙秉文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國公爺,您猜周侍郎怎麼說?」
蕭戰搖搖頭。
「周侍郎說,『先生,您要是能把犬子教好,下官給您磕三個響頭』。您聽聽,這話說的,多絕望!」
趙天賜在下面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周文斌那次還往先生的茶杯裡放了瀉藥,先生拉了三天肚子……」
「你還敢幫腔!」趙秉文瞪了他一眼。
蕭戰擺擺手,「趙大人,繼續說。」
「最後一個,就是這個孽障。」趙秉文指著趙天賜,手指頭都在發抖,「自做了假的腰牌、皂衣,拉著三個夥伴,在城郊小路假扮巡街官差,攔下過往百姓、商販,故作威嚴盤問身份、索要路引,還故意刁難打趣普通路人。百姓不知真假,被唬得惶恐行禮,事後發現是幾個紈絝子弟胡鬧,紛紛到官府告狀!」
趙天賜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地闆縫裡。
「順天府衙派人捉拿問話,查清隻是頑劣戲耍、並無勒索錢財,最終交由下官自行領回嚴加訓誡。但國公爺,您說,這像話嗎?假扮官差!這是要殺頭的罪!要不是看在趙家的面子上,這孩子早就被關進大牢了!」
趙秉文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聲音又哽咽了。「國公爺,下官……下官實在是沒辦法了啊。這四個孩子湊一塊兒,那就是四個臭皮匠——不對,臭皮匠還能頂個諸葛亮,他們是四個臭雞蛋,頂個臭鴨蛋!」
蕭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他看了看趙秉文那張寫滿疲憊的臉,又看了看趙天賜那張寫滿不服卻又不敢吭聲的臉,沉默了片刻。
「趙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
「國公爺請講。」
「您覺得,令郎有沒有什麼優點?」
趙秉文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悲痛切換到困惑,又切換到茫然,最後定格在「我想不出來」上。
「優點……這……下官……下官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蕭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深意。「趙大人,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閃光點。隻是,靠家長自己,往往看不見。為什麼呢?因為家長太近了,被孩子的缺點蒙住了眼睛。就像一個人站在山腳下,隻能看見山的陰影,看不見山那邊的陽光。」
趙秉文茫然地眨了眨眼。
「您看,令郎雖然頑劣,但他有膽量。當街攔人、假扮官差,這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事。這說明他膽大、有主見、不怯場。這些人,要是用對了地方,那就是將帥之才。用不對地方,那就是街頭混混。」
趙天賜偷偷擡起頭,看了蕭戰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還有,他講義氣。跟那幾個兄弟在一起,出了事他扛著,不推卸責任。這說明他重情義。這種品質,在戰場上,那就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在商場上,那就是可以合作的夥伴。」
趙秉文的嘴微微張開了,像是從來沒這麼想過自己的兒子。
「但是,」蕭戰話鋒一轉,「這些閃光點,需要有人去發現、去引導、去培養。就像一塊璞玉,不經過雕琢,永遠是一塊石頭。普通孩子要是不專業培優、不報特訓班,天賦就白白埋沒了。別人都在偷偷拔高,你家孩子再不補課,差距隻會越拉越大。」
趙秉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點燃了一盞燈。
「國公爺,您的意思是……」
蕭戰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神秘,幾分狡黠,像是一隻老狐狸在看著一隻已經踩進陷阱的兔子。
「趙大人,您來得正好。科學院最近設立了一個『問題少年特訓班』,年後開始招收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