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1045章 席間"誰更下飯"的正面對比

  藩主把那半塊桂花糕放下之後,沒有急著吃第二塊。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時語氣明顯比方才客氣了不少,那種我藩物產豐饒的自信勁兒也收斂了大半:大夏的點心,果然精細。與我們這邊的風味,確實……不太一樣。口感綿軟,不費牙口,香味也很……很特別。

  蕭戰微微一笑,表情依然溫和:各有千秋。貴藩的蘿蔔纓,鹹脆爽口,配粗米飯確實是一絕,很能引發食慾;我們那邊的茶點,偏甜軟清淡,適合閑時佐茶。口味不同,沒有高下之分。下次藩主若有機會到大夏,嘗嘗我們那邊的糖醋排骨、紅燒肉、醬肘子,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藩主聽到糖醋排骨紅燒肉醬肘子這幾個詞的時候,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過去,然後放下杯子,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試圖保持鎮定但明顯被勾起了好奇的剋制:請問國公大人,大夏百姓平日吃食,都是這般精細?還是說……隻有官宦人家才吃得上這些?

  蕭戰想了想:也不是天天吃這些精細點心。逢年過節、待客用膳、平日日常,各有不同。尋常百姓家裡,一日三餐有米有菜有油鹽,冬天有臘肉鹹菜,夏天有瓜果蔬菜,雖不像宮廷禦膳那般精緻,但大體上也不算粗糙。貴藩這邊靠海吃海,物產也自有豐饒之處,海鮮是你們的長項,我們那邊想吃這麼新鮮的魚還得專門跑海邊呢。

  藩主聽了,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桌上那碟已經沒人動了的蘿蔔纓上移開,又掃過那碗沒人再喝的味噌湯,最後落回到自己面前那碟隻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上。他的表情像是在心裡把自己這桌菜和對方描述的日常飯食默默做了個對比,然後他端起酒杯敬了蕭戰一杯,語氣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誠懇:若有機會,定要去大夏看看。

  蕭戰舉杯回敬:隨時歡迎。

  錢多多坐在遠處,把這一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趁著沒人注意,把嘴湊到三娃耳邊,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三娃,你聽見沒?四叔剛才說各有千秋,其實心裡肯定在想——就你們這鹹菜拌飯,也敢說是物產豐盛?草民猜四叔這會兒肯定在腦子裡盤算,等談判的時候拿一船桂花糕換人家幾船魚乾,算不算欺負老實人。

  三娃面不改色地端起茶喝了一口:你猜對了。所以他才沒把話說滿。國公爺說話從來留三分餘地,但留餘地不是給你聽的,是給對面聽的。

  我就是好奇,四叔剛才吃那根蘿蔔纓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是怎麼做到的?我吃了一口差點當場表演噴泉。

  他是國公。他吃什麼都能不露表情。三娃頓了頓,看了錢多多一眼,你學不來的。你是連吃個饅頭都能吃出滿臉幸福的。

  錢多多砸吧了一下嘴,看了看自己碟子裡還剩半根的蘿蔔纓,又看了看面前那碟桂花糕,果斷把蘿蔔纓推到一邊,夾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我學不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鹹的菜。我覺得那根蘿蔔纓腌的時候,鹽是不用錢的,整袋往缸裡倒。

  三娃沒接話。他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放下杯子,看了看天上慢悠悠飄過的雲。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院落裡,把那些漆盤碗碟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夜風比剛才涼了一些,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晃了晃。

  明天應該是個晴天。三娃說,曬曬被子也好。

  隔壁桌,一個東瀛年輕貴族趁著沒人注意,正偷偷把第二塊桂花糕藏進自己寬大的袖子裡。他動作極快,先用筷子夾起來,然後用另一隻手從袖口下面一接,整塊糕就滑進了袖中。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發現,又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他自己沒擦掉。

  二狗眼尖,隔著半個院子都看見了。他壓著嘴角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趁給蕭戰續茶的工夫湊到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四叔,有人偷點心。第二塊了。藏袖子裡了,動作很溜,一看就是慣犯。

  蕭戰頭也不回,端茶的動作紋絲不亂:讓他藏。他藏了,回去跟人說——大夏的點心,是值得藏在袖子裡的。這才是咱們想要的口碑。你以為送他一碟點心是為了讓他當場吃完的?

  二狗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他沒有再多說,隻是往廊下退了一步,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院中的燈籠次第亮起,晚風拂過廊下的白瓷碟,把最後一絲茶香也卷進了夜色裡。宴席還在繼續,藩主又敬了幾輪酒,但桌上那些鹹魚乾和蘿蔔纓,已經很久沒人再動過了。所有人的筷子都默契地繞過了那幾樣,直奔那幾碟桂花糕和芝麻酥而去。

  宴席終於在藩主第九次敬酒之後散場了。藩主喝得滿面紅光,走路的時候腳步已經有些虛浮,被佐藤扶著才勉強站穩。他拉著蕭戰的手說了好一陣子話,大意是今日招待不周,明日再好好款待之類,翻譯過來就是今晚這頓不算,明天再補一頓,但這話從藩主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帶著一絲心虛——因為桌上那些除了茶點之外,基本上沒人動過。

  蕭戰客客氣氣地道了別,帶著使團眾人退出正院,沿著來時的甬道走向東瀛官驛。院牆上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路面的白石子踩上去沙沙響,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裡顯得格外清晰。月色很好,把一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長又扁。

  出了藩主府大門,二狗第一個憋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像是要把肺裡積攢了一整晚的鹹魚味全換掉,然後轉過身,面對著自家隊伍,用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我餓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所有人憋了一晚上的閘門。

  錢多多立刻接話:我也餓了。我從第一道菜上桌就餓了。餓到現在,感覺前胸貼後背了。

  三娃:我也沒吃飽。那碗米飯統共就半碗,還拌著米糠,我吃了兩口就沒敢再動。

  劉採薇:我倒是喝了兩碗味噌湯,但那湯裡除了豆腐和海帶啥也沒有,不頂餓。

  比爾神父推了推眼鏡,翻著自己那本筆記本:我記了今晚的菜譜,一共十二道。其中能稱之為的,大約三道。其餘都是腌的、泡的、生的、涼的,沒有一道是熱炒的。我覺得他們可能不太會用火。

  張文遠:下官也是。下官那碟醬菜統共就五片,下官數了,正好就著那碗飯,一片蘿蔔乾扒三口飯,五片扒完飯還剩半碗,硬是沒菜了。

  趙大壯:我那一碟魚生切了六片,我吃了兩片就沒再碰。又不好吃,又不頂事。

  鐵蛋走在最後面,抱著胳膊聽了一圈,終於開口了,嗓門低沉:都別說了。國公爺餓不餓?

  蕭戰走在最前面,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飄回來:餓。餓得我能吃下一整頭豬。

  眾人齊齊沉默了一瞬,然後二狗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四叔!那咱們怎麼辦?末將記得底艙還掛了兩條臘肉,還有一袋子白面,還有半罈子醬——

  有。但你不能現在回去吃。蕭戰頭也不回,既然人家安排了驛站,咱就得去那邊休息。你得等回到船上再說。你現在在人家地盤上,大半夜的離開官驛回船上生火做飯,煙霧飄到藩主府去,人家以為你嫌棄人家的飯食,雖然咱們確實嫌棄了,但不能讓人看出來。

  二狗急了:那末將餓得睡不著怎麼辦?

  餓著。蕭戰的語氣平得像一碗白開水,餓到明天早上,你吃什麼都香。

  末將現在吃什麼都香。末將現在連那根蘿蔔纓都能嚼出香味來。二狗苦著臉,末將剛才還嫌棄人家腌菜鹹,現在末將覺得那鹹味也挺好,至少它鹹得下飯。末將現在就是缺一碗飯。

  錢多多在後面弱弱地接了一句:我剛才偷偷揣了兩塊桂花糕。我對不起大家,我實在沒忍住。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他。錢多多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果然躺著兩塊桂花糕——雖然被他的體溫捂得有點軟塌塌的,但桂花乾的香味依然從紙縫裡鑽了出來。

  二狗第一個撲上去,被鐵蛋一把拽住了後領子:別搶。一人半塊。

  劉採薇:我不用,我那份給二狗。

  三娃:我那份也給他吧。

  錢多多:我那份……但是我自己也餓。

  鐵蛋闆著臉把桂花糕掰成六份,一人一小塊塞到手裡。錢多多捧著那指甲蓋大的一小塊,沉默了半天,忽然用一種大徹大悟的語氣說:我覺得,這桂花糕從來沒用這麼珍貴過。

  蕭戰走在最前面,手裡捏著鐵蛋遞過來的那一小塊桂花糕,沒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清朗,照在松本藩的街巷上,把那些低矮的屋頂和窄窄的街道都鍍了一層銀白。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淡淡的鹹腥和涼意。

  他把桂花糕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說了一句話:明天談判的時候,第一條就是——我們自備糧草。

  二狗在後頭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街巷裡傳出去好遠,驚起屋檐下一隻打盹的貓。那貓跳下來看了看這群人,又跳上另一邊的牆頭繼續睡了。

  夜風還在吹,燈籠還在亮,一群餓著肚子的大夏人沿著窄窄的街道,往官驛的方向走去。月亮的影子在石闆路上跟著他們,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像一隻跟著他們的溫順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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