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師徒對峙
田大壯在農場的食堂不走,夜裡寒冷,王宏傑也不好意思讓他睡在野地裡,可也不想讓他睡在宿舍裡。萬一他賴在宿舍裡不走,以後就是農場的大麻煩。
王嫂出了個主意,給田大壯抱了兩床棉被,隨他去。
田大壯這幾天老了不少,眼角的魚尾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額頭上的紋路更多了。
他怕花錢,也沒要骨灰盒,而是用兩個小包袱,包裹住張敏和田花花的骨灰。
他身上還有錢呢,不捨得花,等著莫悍山給他錢。
他認定,莫悍山一定會回來的。
等莫悍山回來,他就開口提要求,做這個富得流油的農場的副廠長。
過幾個月,再娶個老婆,年輕些的,聽話些的。
他還年輕,還能生。
田花花被張敏給養廢了。田彪也不爭氣。
不如再生一個,給他掙大錢,養老。
他想不到莫悍山已經給田彪打了電話,告訴他,張敏和田花花都死了。
田彪都嚇傻了。
他在公社接的電話。
田彪還是第一次接電話,用電話機。
沒想到,人生第一次接聽電話,就聽了這樣一個噩耗。
「悍山兄弟,這、這可是真的?」
莫悍山嗓音冷硬:「千真萬確。我告訴你,你父親田大壯毫無人性。你妹妹被狼咬,得了狂犬病,咬傷了你媽。」
「當時你爸也在場,可他逃了,還把你媽和你妹關在一起。要不然,你媽絕不會被你妹妹咬傷。」
「根據當時在場的病人家屬說,你媽在病房裡拚命捶門,可你爸爸就是不開門。」
「你媽媽的慘叫聲,整個病區的病人都聽到了。」
「田彪,你媽,心疼你妹妹,陪著她一起走了。」
「你爸竟然連骨灰盒都不捨得買,隻用倆個小包袱包裹了骨灰。」
「田彪,你媽苦啊。跟著田大壯苦了一輩子,生兒育女。到頭來,連個骨灰盒都沒有。」
田彪死死捏住話筒,渾身都在抖。
怎麼回事?
怎麼這一去,老媽就交代在樺林縣了?
那邊莫悍山接著說:「事情已經發生好幾天了,現在你父親田大壯賴在我們農場不走,要錢。」
「我沒想到。自己的妻子、女兒突然喪命,他做父親做丈夫的,竟然不能讓她們葉落歸根入土為安。這種人,簡直讓人不齒。」
吧嗒。
那邊掛了。
他丟掉話筒,瘋了一樣往家趕。
他得去樺林縣,他得去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
莫悍山和歐允棠也在收拾行李,他們要回農場了。
省城雖好,不是自己家。
他們也要回去,面對田大壯。
「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
歐允棠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語氣黯然:「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莫悍山:「如果總在意料之中,這個世界就沒有戰爭,沒有陰險,隻有和平。人各有命。不過,這也都是他們自找的。貪心不足,慾望太重。」
「這五六年,田大壯從我這裡颳了多少錢,我從不計較。」
「他還不知足,慾壑難填。這次竟然拿張敏和田花花的骨灰來要挾我。」
「我這一次叫他有家難回,必須在外頭流浪到死。」
車子一路狂奔,中間休息半個小時,終於在天黑前趕到農場。
田大壯還坐在路邊啃幹餅子呢。
忽然一輛黑色小轎車龍捲風一樣開過去,捲起來漫天黃土,開到那一排拖拉機小貨車旁邊,停下。
田大壯意識到,莫悍山回來了。
他站起來就朝著小轎車跑過去。
他蹲久了,兩腿發麻。
這一邁開腿就摔了個狗啃泥。
會議室裡面的人都等著呢。
看到小轎車到了,二蛋第一個衝出來:「廠長,廠長。」
三丫急得要命,倒騰著小短腿:「姨姨,姨姨,我先看見姨姨的,讓我先過去。」
王宏傑、張克禮、吳聖亮跟在三丫身後,王嫂、張香梅和李琴也從會議室裡出來,烏泱泱一大群人圍上去。
「廠長回來了。」
「妹子回來了。」
莫悍山抱起來三丫:「嗯。先把車裡的東西搬下來。裡頭有我們給三丫買的好吃的。」
三丫眼睛鋥亮:「嗯,嗯,三丫晚飯都沒吃,就留著小肚子吃點心呢。」
那小奶音,可好聽了。
莫悍山放下三丫:「允棠,你先回去休息,這邊我來處理。」
王宏傑也說:「嫂子,苗苗和孫夢桃妹子、李玉貞妹子都在你家,她們燒好了熱水,就等你回去休息。」
歐允棠明白,莫悍山不想她看到田大壯那個齷齪的人。
「行,你們幾個把東西送到我家去,等會兒我來分一分。」
她這才扭身走了。
田大壯從地上爬起來,恰好看到王宏傑、吳聖亮和張克禮一包包往下搬東西。
那些袋子,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都是好東西。
「悍山,悍山啊-----」
他哭起來。
「悍山啊----」
莫悍山冷冷地站在遠處,一雙冰寒的眼睛看著田大壯。
如同一股寒風,帶著朔風,射向田大壯。
田大壯被他這股淩厲的眼風掃了一下,竟然不再敢向前走。
「悍山,花花死了。花花過來找你,投奔你,沒想到她……」
「田大壯!」
向雷暴一樣的一聲怒喝,打斷了田大壯。
莫悍山眉目森冷,一步步走來。
他走得緩慢,可每一步,都雷霆霹靂,帶著殺氣。
一步
兩步
三步
田大壯不由往後退:「悍山,有話好好說,不生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還是儘早讓你師母她們倆入土為安。」
莫悍山驀然冷笑:「田大壯,是你害死了花花,害死了張敏。你別想把這罪名按在我頭上。」
「田大壯,你這貪婪的毒蛇。這五六年來,我明裡暗裡給了你多少錢?給你家花了多少錢?你還不知足,還慫恿花花過來找我。」
「要不是有你的縱容、默許,田花花能變成這樣?從內地跑到樺林縣,要害我妻子,打暈我的妻子,拖著她去喂狼,結果她自己反而被狼咬。這是她罪有應得。」
「她得了狂犬病,撕咬你夫妻二人,你卻奪門而逃,把你的妻子關在病房內,任憑田花花撕咬。」
「你說,你是怎麼做人丈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