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嘎叔早把院裡的小方桌擺好，又從牆根搬來三個矮凳，見福貴掀了鍋蓋，忙不疊地伸手去拎桌邊的粗瓷大碗，“慢些慢些，這燙嘴的物件，可急不得。ｓｈｕｂｘ@ｓ@.!ｃ`ｏｍ”說着便給三人各盛了滿滿一碗肉，連帶着濃稠的湯汁一并舀上，紅亮的肉塊卧在碗裡，顫巍巍的，看着就讓人喉頭發緊。

　　 周安接過碗，先吹了好幾口，才急着咬下一塊，肉質炖得酥爛，牙齒輕輕一抿就脫了骨，鮮美的肉汁混着蔥姜的香氣在嘴裡散開，肥的部分一點不膩，反倒油潤香甜，瘦的地方也炖得軟嫩，絲毫不柴，他吃得急，嘴角沾了油星子也顧不上擦，隻一個勁地往嘴裡扒，含糊着道：“福貴哥，你這手藝也太絕了，比鎮上館子做的還香！”

　　 福貴笑着擺了擺手，給自己舀了塊帶筋的肉，“山裡的東西，貴在新鮮，隻要火功到了，怎麼炖都香。hｕｌ&ｉａn*ｂ@ｏｏｋ.`coｍ”木嘎叔這時已經擰開了米酒壇的封口，醇厚的酒香瞬間漫開，和肉香纏在一起，愈發勾人。他給三人各倒了一碗，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入口綿柔，帶着幾分清甜，一點不沖嗓。

　　 “來，走一個！”木嘎叔端起碗，眉眼笑成了一團，“今兒多虧了咱仨齊心，才能逮着這麼壯實的一隻刺豬，往後山裡的營生，咱也能互相搭個伴。”福貴和周安齊齊端碗碰了碰，咕咚喝了一大口，米酒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方才趕山的疲憊一掃而空。ｓｌ^ｘｓｗ=.ｃｏ|ｍ

　　 院裡的月光慢慢升了起來，灑在三人身上，暖黃的竈火還在燃着，鍋裡的肉還在咕嘟冒泡，香氣飄得更遠，隔壁鄰居家的孩子又扒着牆頭探了探頭，被自家大人輕笑着拉了回去，院裡的笑聲混着碗筷碰撞的聲響，倒比平日裡熱鬧了不少。周安想起貼在鏊子上的玉米餅子，忙起身去取，金黃焦脆的餅子已經涼了些，邊緣烤得發黑，咬一口咔嚓作響，玉米的清甜剛好解了肉的膩，配着肉湯吃，更是絕配。

　　 福貴吃了兩塊肉，想起竈房裡還留着的精瘦肉，便跟二人說道：“剩下的精肉我切了薄片，明兒一早用青蒜苗炒着吃，就着玉米粥，爽口得很。”木嘎叔聞言連連點頭，“妙得很，這刺豬肉精瘦的炒着吃，最是鮮嫩，比豬肉還爽口。”說着又給福貴添了碗酒，兩人說起往日趕山的趣事，周安聽得入了迷，手裡的碗不知不覺就見了底。

　　 酒過三巡，碗裡的肉也見了空，鍋裡還剩些湯汁和幾塊邊角肉，福貴起身把竈膛裡的柴火壓了壓，隻留一點餘溫煨着，“這湯汁别浪費，明早下面條，澆上這肉湯，香得很。”木嘎叔拎着空了小半的酒壇，臉上泛着紅光，笑着道：“還是你會過日子，趕山打獵的漢子，就該是這般精細。”

　　 周安幫着收拾碗筷，看着院裡收拾幹淨的石闆，想起白日裡扛回來的那隻豪豬，此刻隻覺得渾身舒暢。晚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殘留的肉香和酒香，讓人心裡踏實。福貴把剩下的豪豬肉仔細裹好，放進竈房的陶罐裡封存，又在上面壓了塊石頭，防止夜裡有野物來偷。

　　 木嘎叔告辭時，腳步雖有些虛浮，卻依舊精神抖擻，臨走前還叮囑二人，過幾日若是得空，便再去山裡轉一轉，眼下正是山貨肥美的時候，定能有所收獲。周安送他到院門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裡，才轉身回了院。

　　 竈房的餘溫還在，玉米餅子的香氣還萦繞在鼻尖，福貴正擦拭着白日裡用的短刀，月光落在他沉穩的側臉上，周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安穩，他知道，往後在這山裡，有福貴哥和木嘎叔作伴，日子定能像今晚的豪豬肉一樣，過得熱熱鬧鬧，香飄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