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白瓷
六姐眼中的光芒很亮眼,齊薇薇看在眼裡,心裡卻沉甸甸的。38k_sw.com
她很想說:六姐,你知道前世這個人是怎麼對你的嗎?
你被醫院開除的消息一傳出來,他第二天就來了。
不是來安慰你,不是來幫你想辦法,而是來退婚的。
他把你寫給他的情書,一封一封地拿出來,當着你的面清點。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幾封落在了胡同裡,被孩子們撿去了。
那些孩子不懂事,看見你就圍着念:
“親愛的遠秋同志……”
“想你一萬遍……”
你走到哪兒,他們就追到哪兒。
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再出來的時候,眼神就不對了。
……
齊薇薇攥緊了手裡的毛褲,眼睛潮濕。
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六姐。”她換了個話題,“你之前說,你其實不想生孩子?”
齊梅梅愣了愣,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也不是不想生。”
齊梅梅遲疑了一下,
“我就是覺得,女人一輩子不一定非要圍着竈台和孩子轉。
我想當外科醫生,你知道的。
雖然現在隻能做護理方面的工作,但野戰醫院那個培訓班讓我看到了希望。bi+qizww.co@m
我想繼續學,繼續考,說不定有一天,我也能拿起手術刀。”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是齊薇薇前世從未在六姐臉上見過的光。
“張大哥支持你嗎?”
齊梅梅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說,結了婚還是先以家庭為重。醫院工作穩定,我現在野戰醫院的編制更難得,不必非要去争大夫的崗位。他說他一個人的工資足夠養家,我不用太拼。”
“你同意嗎?”
“我……”齊梅梅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畢竟他家裡負擔重,兩個哥哥結婚都靠他,現在他爹媽年紀大了,也需要人照顧。我要是也忙得不著家,确實不太合适。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齊薇薇沒有說話。
廚房裡飄出炖肉的香氣。
聞素美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殺了一隻老母雞,又讓齊壯壯去副食品商店買了排骨和帶魚。
陳紅霞弄來了半斤木耳和一小包黃花菜。
齊玲玲和面、擀皮,準備包餃子。
齊佳佳帶着四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老鷹捉小雞。
齊佳佳當老母雞,張開兩條小胳膊,護着身後的茜茜、丹丹和齊陽。
齊星當老鷹,張牙舞爪地撲來撲去。loo@ksw.co!m
茜茜笑得咯咯的,跑着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
齊佳佳一邊護着孩子們,一邊往大門口張望。
“三姐,你看什麼呢?”齊薇薇問。
“沒看什麼。”齊佳佳臉紅了紅。
齊薇薇明白了,三姐是在等淩和平。
淩和平出任務了,這個禮拜天不一定能回來。
齊佳佳大約是想看看,他會不會突然出現。
自從淩和平從海島把她救回來,齊佳佳就對他存了一份特殊的感激。
不是那種男女之情,而是一種近乎親人的信任和依賴。
溫暖的親情。
齊薇薇收回視線,繼續織手裡的毛褲。
淩和平出任務了,他這幾個禮拜都來不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齊壯壯扛着一捆劈好的柴從外面進來,額頭上還帶着汗。
院子裡人太多,他就在院外劈柴。
他還是那麼愛劈柴。
他把柴碼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遠秋應該快到了吧?”
“說是十點左右。”齊梅梅看了看手表,“還有一刻鐘。”
齊春春和齊茂茂搬了桌椅到院子裡。
齊達友坐在石榴樹下,眯着眼睛曬太陽。
老爺子快過七十五歲壽辰了,用他自己的話說——身子骨還硬朗,就是耳朵有點背。
“今天是個好日子。”他笑呵呵地說,“梅梅等了四年,總算有着落了。”
聞素美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着一把蔥摘著:“可不是嘛。遠秋這孩子我覺得行,穩當,有出息。外科大夫,說出去多體面。工資也高,梅梅嫁過去不會受苦。”
“就是年紀大了點,拖了梅梅這麼久。”
陳紅霞一邊切菜一邊說,
“好在他兩個哥哥的事都解決了,以後小兩口的日子就好過了。”
齊玲玲沒說話,隻是低頭擀皮。
自從那件事以後,她變得沉默了許多。
龍鳳胎沒了,她轉了文工團後勤,日子是安穩了,但眉眼間總帶着一層淡淡的郁色。
“二姐。”齊薇薇叫了她一聲。
齊玲玲擡起頭,扯出一個笑容:“怎麼了?”
“下午我們去百貨大樓逛逛吧。聽說新來了一批的确良的料子,花色挺好看的。”
“好。”
其實齊薇薇并不想買布料。
她隻是想帶二姐出去走走,透透氣。
一陣自行車鈴聲從胡同口傳來。
“來了來了!”齊佳佳趕緊把孩子們攏到一邊。
張遠秋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他基本是個中年男人的樣子和氣質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梳着整齊的背頭,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确實像個高級知識分子。
但他骨骼粗大,肌肉有力——他很注重鍛煉,外科醫生對于體能的要求極高。
自行車後座上綁着兩個大紙箱,車把上還挂著網兜,裡面裝着點心匣子和水果。
“伯父、伯母,各位兄弟姐妹,我來晚了。”
他笑着打招呼,聲音沉穩,帶着點外科醫生特有的從容。
“不晚不晚,正是時候!來就來呗……遠秋,你太客氣了!”
齊達友站起來,笑呵呵地迎上去。
齊壯壯幫他把東西卸下來。
兩個大紙箱,一個裝的是糕點和糖果,另一個是布料和毛線。
網兜裡除了點心,還有兩瓶汾酒和一條大前門香煙。
這禮數,确實周全。
齊梅梅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網兜,小聲說:“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應該的。”張遠秋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廊下的齊薇薇身上。
她正低頭織毛褲,陽光落在她側臉上,襯得那一截脖頸白得像瓷。
張遠秋收回視線,跟着齊梅梅進了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