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毛褲
第276章 毛褲淩和平把舉報信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兩個字,然後重新謄抄了一份。33yued$u|.&com
天色暗下來了。
堂屋裡亮着燈,一家人還圍坐在一起,沒有人走。
陳紅霞和齊疇今晚不回去了,就在齊宅住。
齊壯壯三兄弟也不走了,在堂屋裡打了地鋪。
齊薇薇把材料整理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上口。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裡面裝着圖紙複印件、舉報信、錄音帶文字稿、證人名單。
淩和平說:“明天一早,我就去寄。”
齊薇薇把信封遞給他,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和平哥,你說,上面會信嗎?”
淩和平看着她,目光很穩。
“薇薇,信不信,我們都要做。做了,才有機會。不做,一點機會都沒有。”
齊薇薇點了點頭。
夜深了,齊宅安靜下來。
齊薇薇洗了澡,換了身幹淨衣服,坐在院子裡乘涼。
五月底的夜晚已經有些悶熱了,柿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上的星星很多,亮閃閃的。
齊梅梅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小妹,你還不睡?”
“睡不着。rizhaow*en~xue.c=om”齊薇薇看着天上的星星,“六姐,你說,一個人做了那麼多壞事,為什麼還能被當成英雄?”
齊梅梅想了想,說:“因為别人不知道她做了壞事。知道的人,又沒有說。”
——齊薇薇沒有怎麼細說唐愛軍和唐甜甜的事,但是二姐已經跟齊梅梅說了,當然,二姐的目的是讓齊梅梅别說錯話惹得小妹傷心。
齊薇薇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知道的人說了呢?”
“說了,大家都知道了,她就不是英雄了。”齊梅梅轉過頭看着她,“小妹,你想說就說。不管結果怎麼樣,家裡人支持你。”
齊薇薇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也許吧。
上次她寄到報社和監獄的錄音帶就石沉大海了。
這一次,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嗎?
夜風吹過來,帶着柿子樹葉的清香。
她想,明天,舉報信就寄出去了。
唐甜甜,你等著。
。
四月末的京市,風裡還帶着幾分涼意。
4月24日,禮拜天,齊家人又一次在齊宅齊聚一堂,為了一件大事——張遠秋要來提親了。
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已是一片綠意,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6%kans%h|u_.com
丹丹和茜茜蹲在樹下,跟齊星、齊陽一起看螞蟻搬家,四個小腦袋湊成一團,叽叽喳喳的。
“太奶奶說,螞蟻搬家要下雨!”齊星一本正經地宣布。
丹丹仰起小臉看了看天:“可是今天有大太陽呀。”
“那就是明天要下。”齊陽接過話茬,“明天星期一,正好不用上體育課。”
茜茜還不太會說長句子,但是她的數學已經學得很好了。
她伸著胖乎乎的手指,認真地數螞蟻:“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齊薇薇坐在正房的廊下,手裡織著一條毛褲。
她心神不甯。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照得那層細細的絨毛泛著柔和的金色。
她的手指翻飛,兩根竹針上下穿梭,織出來的紋路細密勻稱。
純羊絨的線團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她拆了兩件從信托商店淘來的舊羊絨衫,用堿水反複洗過,又拿梳子一點點把絨毛梳開,重新繞成團。
羊絨太細,單織容易斷,她就混了棉線進去,這樣既結實又保暖。
淩和平在部隊,常年訓練,膝蓋和手最怕凍。
前世她在唐愛軍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給他織過毛衣、圍巾、手套,可他從來沒正眼瞧過。
有一次她熬夜織了半個月的毛背心,唐愛軍接過去看了一眼,轉手就送給了唐甜甜。
“甜甜身子弱,怕冷。”他理直氣壯地說。
齊薇薇那時候還覺得是自己手藝不好,配不上唐愛軍穿。
現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她把毛褲舉起來,對着陽光看了看尺寸。
淩和平個子高,腿長,她特意多加了幾寸。
褲腳那裡,她用藏青色的線織了一圈暗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摸著有細微的凹凸感——是“平安”兩個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迷信。
大約是失去過太多人,所以想把所有能求的平安都織進去。
“薇薇。”
齊梅梅從屋裡出來,臉上帶着薄薄的紅暈。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列甯裝,藏藍色的料子,襯得她膚色白皙。
頭發也重新梳過,齊耳的短發用發卡别在耳後,露出一張幹淨清秀的臉。
“你看我這身,還行嗎?”
齊薇薇放下手裡的活計,認真地打量了一番:“好看。”
是真的好看。
齊梅梅長得其實很像齊薇薇,但更黑瘦一些,這顔色襯得她皮膚白了一點。
二十七歲的年紀,正是褪去青澀、初顯風韻的時候。
“遠秋說今天要帶好多禮物來,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清咱們這一大家子人。”
齊梅梅在齊薇薇身邊坐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點藏不住的雀躍,
“他信裡說,上個月去外地開研讨會,說順路買了些東西。我沒問他買了什麼,反正他說,自行車估計要挂滿了,推著來。”
“是嗎……”齊薇薇應了一聲。
“四年了,唉,我總算是熬出頭兒了。”齊梅梅低頭擺弄着衣角,“他大哥前年娶的媳婦,二哥去年終于也成了家。現在……總算是輪到我們了。”
“六姐。”齊薇薇斟酌著開口,“你跟張大哥這些年,他對你好嗎?”
“好啊。”
齊梅梅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性格穩重,不抽煙不喝酒,下了班就看書學習。他們科室的主任都說他有前途,去年還推薦他去參加了那個提高手術技術的研讨會。”
“那他對你呢?”
齊梅梅想了想:
“他話不多,但挺細心的。有一次我值夜班,他悄悄在我櫃子裡放了兩個煮雞蛋,怕我半夜餓。還有一次我發燒,他下了手術台就跑來看我,給我帶了退燒藥。”
說到這裡,她的眼睛裡,泛起了溫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