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擦臉
“三姐!”
齊薇薇走進去。da#we^nx|uex$sw.co&m
齊佳佳擡起頭,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薇薇來了?”
齊薇薇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立刻飄散開來。
“三姐,我給你帶了雞湯,快趁熱喝。”
陳紅霞接過保溫桶,先拿起勺子,把雞湯上面的那層油仔細地撇幹淨。
“老三,”她說,把舀了油的雞湯倒進碗裡,遞給齊佳佳,“你肚子裡太缺油水了,吃油的會拉肚子的!”
齊佳佳點點頭:“嗯,媽,我知道。”
她接過碗,小口喝着雞湯。
那雞湯炖得濃,色澤金黃,香味撲鼻。
她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喝!”她說。
陳紅霞看着她喝湯,眼眶有些紅。
齊佳佳用筷子在湯裡撈了撈,撈出一個雞腿。
那是聞素梅特意放進去的,一整隻雞,兩個雞腿都在。
她夾起雞腿,遞給齊薇薇。
“薇薇,給,”她說,“你最喜歡的雞腿!”
齊薇薇愣住了。
她看着那個雞腿,看着三姐黑瘦的臉,看着她真誠的眼神,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三姐,”她哽咽著說,“我吃飽了,你吃。三姐,我長大了……我不會貪嘴了……嗚嗚嗚……”
她語無倫次,眼淚止不住地流。xhuli|an.c|om
齊佳佳愣住了,伸著的手停在半空。
“薇薇,你哭什麼?”她茫然道,“你現在不喜歡吃雞腿了嗎?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三姐!”齊薇薇哭着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可我……”
她說不下去了,感覺馬上要放聲大哭,又趕緊抑制住情緒。
病房裡還有兩個病号和他們的家屬,已經都要往這邊看了。
齊薇薇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大盒飯拿過來。
“三姐,”她說,聲音還帶着哭腔,“我給你帶的好吃的,你住院這些天,得把這一盒吃完!”
齊佳佳狐疑地接過盒飯。
怕裡面是液體會撒,她還平端著,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裡面是大白兔。
滿滿一盒飯,整整齊齊碼著,奶白色的糖紙上印着那隻熟悉的大白兔,鼓鼓囊囊的。
齊佳佳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糖,又擡起頭,看着齊薇薇。
眼眶慢慢泛紅了。
“薇薇……”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的小薇薇,真的長大了……”
陳紅霞在一旁連忙勸:“可不要哭,吃飯呢,一會兒再吐了。502txt.com”
齊佳佳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笑了笑。
“吃了這麼多好東西,我才不吐呢!”她說,恢複了之前俏皮的天性,“我得趕緊好起來,好回家過年!”
齊薇薇也笑了。
三姐現在很放松,她也恢複了一點以前的樣子。
大家閑談了一會兒,說說家裡的情況,說說丹丹茜茜,說說這幾天的安排。
淩和平始終坐在遠處角落的凳子上,一句話沒說,就那麼安靜地待着。
他像一尊雕塑,存在感很低,卻讓人莫名安心。
隻有在收拾盒飯的時候,他才起身走過來,把齊佳佳吃完的碗筷和盒飯拿去洗了。
陳紅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壓不住笑意。
她看看淩和平,又看看齊薇薇,那眼神,意味深長。
齊薇薇被媽媽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假裝整理東西。
窗外,陽光正好。
一九七六年二月,臘月二十六。
還有七天就過年了。
此刻,醫院裡很安靜。
查房已經結束,齊佳佳也吊上了吊瓶。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遠處傳來護士站那邊的說話聲,還有偶爾響起的腳步聲。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來蘇水的氣味,在空氣中飄散。
“媽,供銷社采購科的事,您查得怎麼樣了?”齊薇薇壓低聲音問。
陳紅霞正色起來,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确認沒人注意,才也壓低聲音說:“薇薇,這裡人多耳雜,等我給佳佳擦把臉,咱們就去走廊說。”
齊薇薇點點頭。
齊佳佳躺回了床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還是很虛弱。
她說:“我不着急,你們先說正事。”
齊薇薇忙搶過床頭櫃上的毛巾和臉盆:“給三姐擦臉就是正事!”
她打來溫水,擰幹毛巾,給齊佳佳擦臉。
動作很輕,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從眼角到耳後,一處都不落下。
齊佳佳有點不習慣被人伺候,神色尴尴尬尬的,但很快也适應了。
她嘴角的笑意沒下去過,一直微微翹著。
擦完臉,又擦了手。
齊薇薇端著盆,讓三姐漱了口。
齊佳佳躺回枕頭上,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躺一會兒真好。”她說,“在醫院真舒坦,有人伺候着,啥都不用想。”
齊薇薇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她把毛巾和盆放好,對齊佳佳說:“三姐,你眯一會兒,我和媽去談點事。”
齊佳佳揮揮手:“去吧去吧,我正好睡一覺。這病房裡暖烘烘的,讓人忍不住就要打瞌睡。”
她說著,已經閉上了眼睛。
齊薇薇給她掖了掖被角,看了看輸液瓶的液面,轉身出了病房。
陳紅霞在走廊盡頭等着她。
母女倆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是醫院的後院,有幾棵光秃秃的楊樹,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
遠處有幾個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慢慢悠悠地走着。
陳紅霞壓低聲音,開口了。
齊薇薇這才知道,陳紅霞已經把事辦成了。
原來,齊薇薇跟淩和平去海島的當天,陳紅霞就去找老曲了。
那是一九七六年一月十九日,齊薇薇出發的當天下午。
陳紅霞在鐵路家屬院門口站了很久,才下定決心。
老曲家在東城區的一條胡同裡,離供銷社不遠。
陳紅霞拎着兩斤點心,坐了兩站公交車,又走了一截路,才找到那個院子。
那是個大雜院,住了七八戶人家。
院子裡堆滿了雜物——破自行車、舊家具、煤球、白菜,亂七八糟的。
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拉着,上面挂著各色衣服,在冬天的陽光下随風飄蕩。
老曲家在最裡面,兩間小平房,門口堆著蜂窩煤。
陳紅霞還沒走近,就聽到屋裡傳來的聲音。
是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