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奶糖
複雜的香氣,讓齊薇薇食欲大開。3`01book.com
奶奶又端來了茶葉蛋:“一人一個!”
淩和平幫齊薇薇把她的茶葉蛋剝開殼遞到她手裡。
醬色的蛋白,香味撲鼻。
奶奶拿手的大白饅頭也出鍋了——一整屜,熱氣騰騰,白胖胖的。
還有豆腐乳,好幾個味道——紅腐乳、白腐乳、辣腐乳,裝在三個小碟裡,用筷子就能戳一塊下來。
齊薇薇一看就樂了:“奶奶,您這是把早點攤搬回家了?”
聞素美笑道:“你們這幾天累壞了,得好好補補。快吃快吃。”
她轉身又去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鹹菜。
那鹹菜色澤烏黑發亮,一片片薄厚均勻,碼在盤子裡,淋了香油,香味撲鼻。
“薇薇,”聞素美把那盤鹹菜推到她面前,“好久沒吃這個了吧?昨天才開的壇子,快嘗嘗。”
這是玫瑰大頭菜,齊薇薇小時候的最愛。
聞素美每年都會腌一壇,用玫瑰醬和醬油浸泡,腌出來的大頭菜烏黑發亮,口感肉頭,鹹中帶甜,還有玫瑰的香氣。
齊薇薇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大頭菜的獨特香味,配着香油的香氣,那麼熟悉。
她點點頭:“好吃。”
說著,她掰開一隻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一面抹了豆腐乳,一面放了幾根榨菜,大口吃起來。sos+oxsw.@com
丹丹和茜茜也有樣學樣,一人拿一個饅頭,學媽媽的樣子,抹豆腐乳,夾榨菜。
兩個小丫頭吃得滿嘴都是,腮幫子鼓鼓的,像兩隻小倉鼠。
齊薇薇看着她們,心裡暖洋洋的。
吃完飯,齊達友開口問:“薇薇,等下就去醫院嗎?”
齊薇薇點點頭:“嗯,去看看三姐。媽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
齊玲玲見淩和平起身往廚房送碗筷,湊近齊薇薇,壓低聲音說:“給佳佳的雞湯已經炖好了。奶奶還給她做了兩套新的背心褲衩,昨晚洗完,都放到爐子上烤幹了,你也一趟帶過去。”
齊薇薇點點頭。
背心褲衩,她怎麼沒想到呢?
三姐回來,什麼都沒帶。
那幾件破衣服,根本不夠換洗。
還是奶奶想得周到。
不過,她也給三姐帶了東西。
齊薇薇回西廂房,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大盒飯。
那是軍用盒飯,草綠色的,鋁制的,挺大一個。
打開蓋子,裡面裝滿了大白兔奶糖。
之前梁冰和淩和平,還有四哥五哥,都給她買了好幾次大白兔,攢起來有四斤多。
她直接裝了一半到這個盒飯裡,滿滿當當,沉甸甸的。k`a|ns$hu@jun.c+c
大白兔。
在她前世的記憶裡,這是三姐最愛吃的糖果。
而且,也有營養。
但是,三姐下鄉前,大白兔還是實打實的稀罕貨。
京市的供銷社裡偶爾有,但不多,很快就賣完了。
隻有去海城出差的人,能帶回來一些。
齊薇薇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家裡孩子多,糖是稀罕物。
三姐手裡有糖,不論是水果糖,還是麥芽糖、饴糖、橡皮糖,隻要是糖,最終一定會進了她齊薇薇的肚子裡。
二姐和六姐也是,但她們給得痛快,不像三姐……
齊薇薇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
那一年,大概是六三年或者六四年。
爸爸出差去海城,帶回來一包大白兔。
家裡每個女孩分了三顆。
齊薇薇拿到糖,當場就吃完了。
二姐和六姐的糖,也被她要了過來,吃完了。
隻有三姐,手心攥著那顆大白兔,沒有給她。
她記得自己站在三姐面前,伸出手,理所當然地說:“三姐,你的糖呢?”
三姐的手心攥得緊緊的,看着小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不舍,有猶豫。
“薇薇,”三姐跟她商量,“這顆糖……三姐能留一半吃嗎?”
齊薇薇愣住了。
以前三姐從來不會這樣。
三姐繼續說:“三姐不白吃你的,三姐給你當大馬,騎到你騎不動為止,好不好?”
那時候,齊薇薇最喜歡玩騎大馬的遊戲。
讓哥哥們趴在地上,她騎在背上,喊著“駕駕駕”,滿院子跑。
但是姐姐們,還沒騎過。
她想了想,點點頭:“那好吧。”
三姐笑了,咬下大半顆糖給她。
齊薇薇含着那半顆糖,甜絲絲的。
然後她騎在三姐背上,讓她在院子裡爬了一個多鐘頭。
三姐的膝蓋都磨破了,但她一聲不吭,一直陪小妹玩到天黑。
後來,齊薇薇發現,剩下的半顆糖,三姐一直吃了一個多月。
她偶然發現的。
那天她去找三姐玩,正看到三姐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糖紙,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是那半顆糖,已經有些化了,黏在糖紙上。
三姐把糖放進嘴裡,含了幾秒鐘,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然後,她又吐出來,用糖紙包好,放回枕頭底下。
齊薇薇那時候不懂事,直接跑過去,搶過糖紙,剝開,把糖塞進自己嘴裡。
三姐愣住了,但什麼都沒說。
隻是笑了笑,摸摸她的頭。
齊薇薇現在想起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巴掌。
那半顆糖,三姐含了一個多月,舍不得吃,就是想多嘗幾次甜味。
而她,就那麼搶過來,一口吞了。
所以,她這次帶了滿滿一盒飯大白兔給三姐。
要讓三姐吃個夠。
淩和平把碗筷送進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齊薇薇抱着盒飯和保溫桶站在院子裡。
“走吧。”他說。
吉普車發動,駛向醫院。
齊薇薇坐在副駕駛,一手護着大盒飯,一手護着保溫桶。
保溫桶裡是雞湯,還熱著,得小心别灑了。
一路上,她的思緒萬千。
那些童年的記憶,那些年少的無知,那些對三姐的虧欠,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她欠三姐的,太多了。
車子很快到了軋鋼廠職工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齊佳佳正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一個碗,正在吃面片。
陳紅霞坐在床邊,看着她吃。
面片是醫院的病号餐,白色的面片,清湯寡水,裡面飄着幾片蛋花。
齊佳佳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卻像是在品味什麼美味。
的确,在海島,在林家,白面的吃食,太珍貴了,根本輪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