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入口在這
李爭天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再往地上渡靈力。
星燼說得沒錯。
這東西遇的氣,不是修士的靈氣,而是這顆荒星自己還沒散盡的一口氣。
李爭天順著那條會輕輕鼓動的淺線往前走。
越往前,那種「噗」的聲音越清楚。
聲音依舊很輕,但間隔變短了。
那些淺線也從一條變成了數條。
每一次地底吐氣,幾條淺線都會跟著輕輕鬆一下。
不是變長。
也不是變多。
隻是幹縮的土線被那口氣頂開了一瞬。
李爭天看著這些淺線,心裡那點猜測越來越穩。
這灰白平地下面,還吊著一口氣。
而那口氣沒有散。
它被什麼東西留住了。
李爭天來到灰白平地中心。
中心處有一塊極淺的凹陷。
這凹陷不大,方圓不過數丈,若從地面看,隻像風吹出來的一塊淺坑。
可四周那些淺線,幾乎都匯到這裡。
李爭天沒有直接伸手。
他蹲在凹陷邊緣,又颳了一點灰白土。
這灰白土比外面的更細,也更幹。
他滴了一點水上去。
那點灰白土慢慢舒開。
舒開之後,底下竟露出一圈更細的土紋。
那些土紋往中間聚。
聚到最中心處,又忽然斷了。
斷口處很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李爭天盯著那斷口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
不對。
這裡還是不對。
這不是息壤。
這裡像是息壤透出的氣,長年累月在地表留下的痕迹。
真正的東西,還在下面。
就在這時,地底深處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噗」。
凹陷中央那圈土紋輕輕鼓了一下。
鼓完以後,正中間那一道斷口竟露出了一條頭髮絲般細的裂縫。
裂縫很快又合上。
若不是李爭天一直盯著,根本發現不了。
李爭天眼睛一亮。
入口在這裡。
他沒有急著扒開那道裂縫。
這顆荒星上的東西都不好惹。
沉土看著隻是土,差點把他壓死。
星火看著隻是一團火,差點把他燒沒。
如今這天外息壤既然藏在荒星深處,入口自然也不會讓人隨便進。
李爭天先撿了一塊黑石,壓在那道裂縫旁邊。
下一次地底吐氣時,灰白土紋又鼓了一下。
黑石輕輕晃了晃,往旁邊滾開半寸。
李爭天看得清楚。
不是有東西推石頭,而是地下那口氣在往外走。
他又試著往裂縫旁滴了一點水。
水落下去後,那圈灰白土紋慢慢舒開,裂縫也比剛才寬了一些。
還是很窄。
但足夠看見裡面一點黑沉沉的空隙。
星燼這時說道:「主人,下面應當有路。」
李爭天說道:「你確定?」
星燼說道:「不確定。」
李爭天說道:「不確定你說得這麼像真的?」
星燼頓了頓,說道:「若此處地氣往外吐,下面多半不是實土。」
李爭天點了點頭。
這話倒有道理。
他沒有再繼續滴水。
水太多,會讓這地面的灰白土層漲開。
漲開的隻是形,不是量。
若把入口糊住,反倒麻煩。
李爭天取出飛劍殘片,沿著那道裂縫邊緣輕輕一挑。
灰白土層被挑開一點。
下面露出一圈深灰色石邊。
那石邊不像被刀斧劈開,倒像天然長成。
石邊往下凹陷,形成一條斜斜的窄道。
窄道很黑。
一眼望不到底。
但每隔一會兒,裡面都會吐出一絲極淡的灰白氣。
那氣一出來,地面的灰白淺線就會跟著松一下。
李爭天終於明白了。
這些地表淺線,不是息壤本體。
它們隻是地下那團息壤透出的氣,長年累月在地面留下的痕迹。
真正的天外息壤,在荒星深處。
李爭天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這顆荒星沒有日月,天色一直昏沉,但他心裡一直記著時間。
從離開赤岩之脊到現在,又耗去了不少。
他如今隻剩不到五個時辰。
若進了地底又遇到什麼岔路,或是下面有什麼險阻,時間便會被一點點吃掉。
李爭天想了想,還是咬牙把飛劍殘片握緊。
已經找到入口了。
不下去,前面都白找。
下去之後,必須快。
李爭天收起飛劍殘片,先朝窄道裡丟了一塊碎石。
碎石滾了很久。
先是碰撞石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後來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咚」地一聲,像落在一處空地上。
不算太深。
但也絕不淺。
李爭天又等了一會兒。
下面沒有毒氣。
沒有星火。
也沒有什麼東西衝上來。
他這才側身鑽入那條窄道。
這一下,李爭天是真正進入了荒星地底。
剛鑽進去時,頭頂還有一點粉褐色天光。
可他才往下走了數十步,那點天光就被彎折的石壁擋住。
四周一下暗了下來。
地表的風聲消失了。
赤岩之脊那邊偶爾傳來的火爆聲也消失了。
他耳邊隻剩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地底深處隔一會兒便響起的那一聲輕輕「噗」。
窄道裡很暗。
石壁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深灰。
上面有細細的灰白線。
這些線和地表那些淺線一樣,都朝下延伸。
李爭天一邊往下走,一邊伸手摸了摸石壁。
石壁冰涼。
但不是死涼。
每當地底那口氣往上走時,石壁裡的灰白線便會輕輕亮一下。
亮得很淡,不像寶光,更像灰裡透出的一點濕意。
李爭天越走越快,卻又不敢完全放開速度。
這條窄道不是人工挖出來的。
沒有鑿痕。
沒有台階。
沒有陣紋。
它像是荒星自己裂開的一條縫。
有的地方窄得隻能側身過去,有的地方腳下忽然一空,若不是李爭天反應快,便要直接滑下去。
他用飛劍殘片在石壁上劃了幾道記號。
萬一回程時入口變暗,至少不至於找錯。
走到一處轉折處時,地底那口氣忽然重了一點。
窄道裡的灰白線同時亮了一瞬。
李爭天腳下的石皮被那口氣頂得輕輕一震。
幾粒碎石從頭頂落下,砸在他肩上。
他擡頭看了一眼,立刻加快腳步。
不能在這裡耽誤。
若這條窄道忽然閉合,或者被碎石堵住,他就算能強行破出去,也要浪費不少時間。
又往下走了一陣,窄道開始變寬。
那股灰白氣也更明顯了。
它不是熱氣。
也不是靈氣。
更不像毒霧。
它很淡,淡到幾乎沒有味道,但每次從深處湧上來,李爭天都能感覺到腳下的石壁輕輕鬆一下。
那感覺很古怪。
像一顆很大的東西,在極深處很慢很慢地喘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