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一連下了將近一周，勢頭才慢慢收住。

　　隻是沒立刻放晴，一天裡總要落上幾陣綿密如絲的細雨。

　　雨絲軟得像薄紗，纏在層疊的青山間，草木吸足了雨露，枝椏攢著勁往舒展裡長，山裡萬物生靈都被浸得鮮活水潤，連風裡都裹著清潤的草木泥土氣。

　　這天清晨她起床時，封珣已經不在小院了。

　　她和封奶奶熬了鍋綿密的皮蛋瘦肉粥，就著新烙的醬香餅吃了早飯，收拾碗筷時，才瞧見廚房茶水吧台上擱著一箱沒拆封的鮮花。

　　她取了剪刀過來，隨口問：「奶奶，封珣早上幾點出門的？昨天睡前他說今早要出去一趟，我醒了沒見人，這早飯都吃完了也沒回來。」

　　「六點多就走了，李助理開車來接的。」封奶奶湊過來瞧了眼箱子，笑著說，「這花是小珣給你訂的，拆開看看，我們正好把家裡花瓶裡的換一換。」

　　應頌時抿著唇笑了笑。

　　她心裡早猜著封珣這兩天在忙什麼，也不多說，劃開紙箱取了花材出來，都是正當季的鮮切花，嫩生生還帶著水珠。

　　祖孫倆坐在餐桌邊，就著窗外細微的雨聲剪枝插花。

　　封奶奶插花比封珣爽利得多，捏著一枝荷花往青瓷瓶裡一插，又順手配了顆飽滿的青蓮蓬，擡眼笑眯眯問她：「頌時啊，過幾天就你生日了，往年你都是怎麼過的呀？」

　　應頌時垂著剪花枝的手略想了想，溫聲說：「往年過生日，哥哥姐姐肯定會趕回來，好朋友得空也會來，大哥但凡能請假也必定到家。我們就在家裡做一桌子菜，熱熱鬧鬧的，我就覺得特別幸福。」

　　封奶奶接過她遞來的荷花苞，對著瓶口比了比角度，慢慢插穩了才笑著接話：「這點你跟奶奶像。往年我過生日，底下人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打聽，各式安排堆到跟前。我就象徵性找個宴會廳辦兩場，應付下人情。真要算過生日，還得是在家裡跟孩子們吃頓家常便飯，那才踏實。」

　　應頌時點點頭，她嗅了嗅手裡花的香氣：「嗯，奶奶，我們對幸福的定義都很簡單。小院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在自己喜歡的地方過生日，身邊有家人朋友陪著，沒什麼比這更讓人知足的了。」

　　封奶奶越相處越覺得這孩子招人稀罕，慈祥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知足常樂，說起來簡單，真做起來卻難。」

　　她話鋒一轉，又問，「頌時，你這幾天打算什麼時候去農莊？奶奶也想跟著再去瞧瞧。」

　　「好呀奶奶，等雨徹底停了咱們就去。」應頌時撚著一片配草的葉片，想了想道，「這幾天工人應該在處理山道兩邊的木籬，這場雨來得正好，土壤泡得透，正好接著移栽果苗樹苗。」

　　封奶奶看得出她近來的心思大半都撲在了在建的農莊上，自己翻農莊策劃案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還真提出過不少切中要害的珍貴建議。

　　她笑著點頭：「我聽徐宴、叢雲那幾個孩子說，好些來過小院的人，都盼著這農莊早些對外開放。按奶奶的眼光看，你這農莊以後鐵定不會缺人。」

　　應頌時想起前陣子周樾、沈儀他們嚷嚷著要幫忙宣傳的模樣，彎眼笑了笑：「您說得是，可來多少人是一回事，能不能留住人又是另一回事。農莊還是得踏踏實實建好，穩著來總沒錯。」

　　封奶奶欣賞地點點頭，眼底滿是讚許：「不驕不躁，我們家頌時真是個好孩子。」

　　說話間，餐桌上的幾隻花瓶都插好了，鮮妍的花材襯著青翠的配草，一室花香氣混著窗外的雨意，格外舒服。

　　應頌時擡眼掃了眼前院的菜地，又絮絮念叨：「老話講七月不種菜，八月沒菜吃。家裡這幾片菜地也得找時間打理一遍。再過倆月入秋，還得提前規劃秋播，想想該種些什麼菜。」

　　封奶奶在旁聽得認真，時不時插兩句，說秋天可以種些什麼菜最是好吃。

　　應頌時正掰著手指頭數品種，忽然一拍額頭：「奶奶，說起菜來，咱們上次發的芽苗菜好像差不多能吃了。」

　　自打第一次發豆芽成功，封奶奶覺著這事簡單有趣，倆人便備了不少玻璃罐，輪番發著各樣芽苗。

　　應頌時起身去儲物間抱來幾個罐子，掀開蓋子一看，西蘭花芽苗頂著嫩黃的小芽尖，細脆的綠莖密密立著。苜蓿芽苗則鋪著一層細碎的圓葉片，鮮靈靈帶著水珠，嫩得彷彿一碰就會出水。

　　「這些芽苗能抗炎抗氧化，吃起來也清爽。」應頌時舉著罐子晃了晃。

　　封奶奶湊過來瞧得眼亮：「可不正好，中午就把它們吃了。」

　　「奶奶，要不咱們中午熬個雞湯底燙火鍋吧。菜地裡還有不少新鮮蔬菜，正好燙個清淡口的，我們這幾天沒有去菜市場，正好能消耗些新鮮蔬菜。」

　　「那敢情好。」封奶奶笑著應，又琢磨道，「你們那張爺爺要是不忙，也請他上來吃頓火鍋。就是你吳阿姨家住得遠了些，不然都叫上來，熱熱鬧鬧聚聚多好。」

　　「奶奶您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應頌時笑道，「正好我裝些地裡的菜，讓張爺爺帶回去，上次雨天前送的，估摸著也吃得差不多了。」

　　「行。」封奶奶點頭，「你給小珣發個消息，讓他回來路上順道把人接上來就是。」

　　應頌時應著，先在廚房清點了一遍火鍋食材，又拿起手機給封珣發消息。

　　封珣回消息向來快，沒兩秒就回了個「好」，又說自己大概還有兩個小時能到家。

　　應頌時舉著手機走到廊下，望著外頭細雨如絲的山景，指尖按著語音鍵輕聲說：「山裡下了這麼些天的雨，肯定長出不少好東西。你還有一陣子才回，我先帶小狗們進山尋寶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