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頌時擁著毯子坐起來，頭上還翹起一根呆毛，一副剛睡醒需要緩神的迷糊模樣。

　　她揉了一把腿上同樣被吵醒的警長，才慢騰騰說道：「我怎麼看著劇本睡著了？」

　　「你午後沒有午睡，又做了一下午的泡菜，當然想睡覺了。以後不管每天要做什麼，中午我們都要睡一會。」

　　封珣把她的保溫杯放到她手裡，「我先去前院幫李助理往車上搬泡菜，你晚些時候過來就行。」

　　說完還不忘起身順了順她的頭髮。

　　李助理如今幾乎每天都要往山上跑一趟。

　　他跑得很開心，加上前段時間老闆又給他漲工資了，就連集團裡的兩位封總聽說他如今肩負重任，不僅給他發了巨額獎金，還給他配了司機。

　　住在山裡小院的老闆和應小姐都是很好說話的人。

　　每來一趟就像公費度假，李助理簡直不能再滿意了。

　　見到老闆從客廳回來，手上抱起兩個泡菜罐子，叮囑他：「回去路上稍微注意點，這兩個地址反正你都送很多次了。」

　　「好的老闆，明天早上就會送到。」李助理幫忙把罐子一起抱出去。

　　等走到車旁邊，李助理看了眼四下，才壓低聲音對著封珣說道：「老闆，您讓我查的李初，我查清了。她確實是長溪村人，原本姓常，後來改姓李，就是應小姐一歲前離開的那位養母。她在外地做過整容，下巴和鼻樑都調過，我們費了些功夫才確認身份。」

　　「換句話說，李初就是周熙的親生母親，也是如今周家老太太的座上賓？」封珣眼神變得淩厲。

　　「確實是這樣，恐怕當初周熙和應小姐互換身份，與李初舅舅脫不開幹係。」李助理說得也感嘆一聲。

　　什麼叫一報還一報，惡人自有惡人磨。

　　要不是他們這次查出來，周家老太太怕是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

　　「李初舅舅查到了嗎？」

　　「這是最難的地方。按年紀推算，他應該六十多歲了。我們的人喬裝進村打聽，記得他的老人很少，隻模糊提起對方年輕時就外出闖蕩，連全名都沒人能想起。再加上省會傳回的消息，他這兩年幾乎沒露過面。」

　　封珣點點頭，他餘光中看到應頌時從中院進了廚房，沉聲說道：「我知道了，一定要想辦法把人找到。你先進去陪頌時聊會天，我打一個電話就進去。」

　　「好的老闆。」李助理注意到老闆臉上駭人的神色，微微一愣。

　　自從老闆認識了應小姐，住進了山間小院，他幾乎沒再見過老闆渾身冒戾氣的模樣。

　　外人都覺得老闆溫和得不像退伍軍人，他知道老闆隻是習慣收斂鋒芒——那畢竟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人。

　　李助理收斂心神，連忙笑著進門，跟應頌時打了一聲招呼。

　　封珣站在原地，看到兩人在廚房裡輕聲交談起來後，才撥通了應敘白的電話。

　　應敘白聽完後沉默了有一分鐘，才發出短促的笑，語氣不溫不火帶著絲絲嘲諷：「一定要找到這個李初舅舅，到時候我還要親自登門謝謝他。謝謝他把頌時送到我們身邊。」

　　在應敘白眼裡，周家從上到下也就那樣。頌時真要在周家長大，未必能過得舒心。

　　如今頌時人生裡的苦都在小時候提前吃完了，往後自然是無比順遂。

　　應敘白又說道：「你把相關消息再給我一份，我也安排人找。到時候查清楚緣由，我會和我大哥親自去周家拜訪，送老太太一份重禮。還有，周樾那邊就先別告訴他了，防止他再遇到李初打草驚蛇，這個人雖然不壞，但實在是不聰明。」

　　封珣深以為然，他原本也沒打算告訴周樾。

　　如今他和周樾的聯繫，僅停留在鴨舍和那一群小鴨子身上。

　　就中午那會兒，對方還發消息，申請看他命名的那隻名叫黃金的小鴨子。

　　「最近方家和周家還有打擾頌時嗎？」

　　「沒有了，方家老爺子離開後，除了周樾，就沒有人再聯繫她了，又恢復到以前的清靜。就是方哲有些不死心，後面再來過縣城幾次，但都被我安排人及時堵住了，頌時不知道這回事。」封珣沉聲道。

　　這段時間周家生意受挫，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精力來找麻煩。

　　這其中自然有封珣的手筆，隻是他不打算說。

　　他從不是做了一點事就要邀功的人，他隻做自己認為該做的。

　　應敘白嘲諷笑道：「除了極個別的，其餘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人，有用時死皮賴臉，沒用時人影不見。」

　　其實應敘白在前幾天在一場應酬局上還看見了周漾。

　　周家這個二女兒確實有幾分本事，在這種場合遊刃有餘。

　　中間人介紹到他這邊時，周漾笑著透出一絲有機會合作的意思，應敘白隻是淡淡介紹自己姓應，跟應頌時相同的應。

　　周漾驚訝地看了他一會，然後低聲說了句抱歉，就離開了。

　　封珣剛要再接話，偏頭看見應頌時好奇地朝門口望來，便簡單和應敘白交代幾句，掛斷了電話。

　　他收起冷意，笑著走進廚房：「頌時，奶奶做的東西怎麼樣？好吃嗎？」

　　「沒想到奶奶居然會做中式酥點，也太精緻了。」

　　應頌時眼睛亮晶晶的，指著桌上方正的木質食盒。

　　三層玉蘭花酥整齊擺放，粉、白、紫三色漸變，花瓣清晰逼真，酥皮層層疊疊，一打開就飄出淡淡的清甜香氣。

　　「奶奶做得這麼好看，我都捨不得下口了。」她還把剛拍的照片遞給他看。

　　封珣見玉蘭酥一塊沒動，就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心裡一軟，輕聲道：「奶奶做就是給你吃的，快去洗手嘗嘗，李助理也一起。」

　　應頌時笑意盈盈地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夾起一塊紫色的玉蘭酥。

　　酥皮一碰就輕輕掉渣，入口綿密鬆軟，花香裹著奶香在舌尖化開，甜度剛好。

　　「太好吃了，奶奶手藝真好。」應頌時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已經開始想象：找個天氣晴朗的下午，把整套茶具搬到院子裡，配著酥點喝一壺清茶，手邊再放一本書，慢悠悠消磨時光，再愜意不過。

　　「改天我也要搜搜中式酥點的教程，之前怎麼沒想到做這個呢。」

　　封珣奶奶在她心裡的形象，又多了幾分親切與敬佩。

　　不管是之前送的牡丹圖，還是如今這一手精緻的玉蘭酥，她都打心底裡佩服對方，希望自己老了以後，也能像奶奶這般從容又厲害。

　　「喜歡就多吃點，我去給你倒水。」封珣又夾了一塊放到她碟子裡。

　　李助理見時機差不多，識趣地起身告辭：「老闆，應小姐，我先回去了，還有工作要處理。」

　　應頌時看了眼牆上的時間，連忙挽留：「馬上就做晚飯了，李助理留下吃完再走吧？」

　　「不了應小姐，改天一定再來嘗您的手藝。」李助理笑著摸了摸湊過來的橙子，告辭離開。

　　應頌時把他送到門口，細細叮囑：「泡菜明天就能吃，有幾罐我少放了辣椒，瓶身上都貼了標籤，記得留意。」

　　「好，謝謝您應小姐，我會轉達的。」李助理點點頭，又真心誇讚，「昨天您送我的泡菜，我當晚就吃了，味道真的特別好。」

　　等李助理的車駛離小院，應頌時才和封珣並肩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