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宸推開小院大門的時候，應頌時正背對門口，翻看剛從山裡挖回來的冬筍。

　　筍殼裹著褐黃外皮，飽滿緊實，外殼還沾著山間濕潤的泥土，帶著潮氣。

　　蘇禾剛剛往柴火竈裡添完木柴，本打算過來和應頌時一同剝筍，一擡眼就瞧見門口站著的人影，當即驚喜地喊出聲：「大哥，你回來了！」

　　應頌時聞聲擡頭。

　　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應宸怎麼會突然到家，感性已經先一步驅使著她迎上前。

　　應宸背上還是那隻有些發舊的雙肩包，稜角分明的臉上，硬朗英氣的眉眼盛滿笑意，他輕輕點了點頭：「頌時，小禾，我回來了。」

　　他稍稍低下頭，看見應頌時舉著一雙沾著泥土的手，仰頭望著他，嘴巴微微張開，一臉錯愕。

　　「大哥，怎麼沒收到你的消息？上山的時候塔塔也沒有提醒我們。」

　　應宸擡起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聲音放得輕：「山下人臉識別放行的時候，我特意叮囑塔塔不要提前通報。這次沒有給你們發消息，就是想回來給你們一個驚喜。」

　　應頌時反應過來大哥是真回家了，立馬開開心心伸出手，又猛地縮了回來。

　　「大哥，我手上還沾著泥呢，就不拿你背包啦。」

　　一旁的蘇禾快步走上前：「我來我來。大哥，背包給我吧，我幫你拿進屋。」

　　應宸擡手卸下肩上的雙肩包，遞了過去：「好，謝謝小禾。」

　　應頌時站在一旁嘰嘰喳喳，目光落在他手裡拎著的袋子上：「大哥，你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

　　「一個戰友家裡寄特產，多寄了不少果脯，記得你們倆偏愛酸甜口，我就討要了一些杏幹跟李幹，帶回來給你們嘗嘗，聽說是他家裡自己曬得。」應宸說道。

　　袋子拆開，應頌時和蘇禾各拿一塊塞進嘴裡。

　　杏乾果肉厚實，酸意先漫開，緊跟著淡淡蜜甜，嚼起來韌勁十足。

　　「好吃！謝謝大哥。」蘇禾眉眼彎彎。

　　應頌時嚼完一塊果乾沒再多吃，像個不停打轉的小陀螺，取來應宸專屬的水杯倒水。

　　「大哥，外面天冷，你房間的被褥衣物我都提前洗曬收拾好了。這次你沒提前說，床鋪就得你自己整理一下。」

　　踏進家門，應宸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開口問道：「好，謝謝頌時，敘白跟封珣呢？」

　　應頌時朝外面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去城裡買肉了。我還讓他們順路，給相熟的吳阿姨和邱叔送點年貨。」

　　她擡眼掃過牆上的掛表，「估摸很快就回來了。」

　　應宸挽起袖口：「家裡現在收拾得怎麼樣了？」

　　蘇禾掰著手指頭細數：「大哥，我們這幾天可勤快，小院還有山裡小寺廟的衛生全部打掃完了，這幾天一直在忙著做各種好吃的。後邊柴火竈正煮著臘腸，等會兒還要再丟一塊臘排骨下鍋，中午就嘗嘗今年新做的臘味。」

　　應宸：「怪不得我一進家門就聞到肉味了。」

　　他從牆上取下圍裙系好：「我去竈邊瞧瞧。」

　　應頌時見到哥哥回來，一時歡喜地亦步亦趨跟到牆根竈邊：「哥，我等會兒把冬筍處理出來，中午想吃臘排骨燜冬筍。」

　　「好，哥來做。」應宸應下，轉頭看向蘇禾，「小禾，中午有沒有想吃的？」

　　蘇禾開口說道：「既然有臘排骨，我還想吃點新鮮肉食。我已經讓應敘白順便買些豬骨回來，中午再燒一鍋醬大骨吧，我可饞你們兄妹倆的手藝了，你們做的菜味道都特別好。」

　　應宸伸手掀開鍋蓋，鍋裡翻滾的肉湯咕嘟作響，臘味在沸水裡沉著，油脂慢慢融到湯水裡，掀開鍋蓋之後的肉香更加濃郁。

　　應頌時把挖回來的冬筍全都搬到柴火竈旁，搬來小馬紮坐下，低頭動手剝筍。

　　筍殼一層層被剝開，露出裡面嫩白脆潤的筍肉。

　　她一邊忙活一邊開口問：「大哥，這次年假你能在家待幾天？」

　　應宸守在竈前調整竈裡的柴火：「今天算是假期第一天，待到初二就要歸隊。」

　　應頌時手上剝筍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彎起眉眼：「好呀，回家過年我們就已經很知足啦。」

　　蘇禾：「大哥，你該不會是今天才趕回來的吧？難不成一大早就往家趕？」

　　應宸點了點頭：「嗯，買的淩晨的紅眼航班。」

　　蘇禾吃了一驚：「那你一路都沒好好休息，快去房間裡眯一會兒，這邊竈火有我盯著就行。」

　　應宸低頭看了看鍋裡煮著的臘味，拿竹籤在臘味上紮出幾個小孔，又將鍋蓋蓋嚴實。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竈膛跳動的火苗，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頌時別皺眉，我在飛機上已經小睡過一陣，現在精神足得很。」

　　應頌時自己都沒察覺到，眉頭已經輕蹙了起來。

　　忽然就有一絲冰涼，輕點在她的眉心。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大哥，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應宸挪到竈膛邊上，把手伸到火苗上方慢慢烘烤。

　　「沒事，烤一會兒就暖和了。這次走得太急，忘了戴手套，一路上拎著不少東西趕路。」

　　蘇禾聞言立刻轉身：「那大哥，我去把剛才頌時給你倒的水拿過來，這會兒應該已經涼得差不多了。」

　　應宸烤了片刻雙手，坐到小馬紮上，陪著應頌時一起剝冬筍。

　　「大哥，明爺爺還有師父的其他老友，年禮我們都已經送過去了。等下我把送禮的名單拿給你看看，免得哪裡有遺漏。」

　　應宸點了點頭：「好。我這次年假時間不多，後面就讓敘白有空帶你和封珣多上門走動走動。你如今跟封珣在一起，也該帶著他多見見那些一直惦記你的長輩，讓爺爺奶奶們認認人。」

　　應頌時認真地點了點頭。

　　應宸繼續：「我初二晚上就要動身歸隊，初二上午我先去一趟A市，給封珣的父母還有封奶奶他們拜年。」

　　應頌時歪著頭朝他笑：「哥，上次你回來我就看得出來，你對封珣很欣賞。」

　　應宸神色坦然：「我的確發自內心欣賞他，隻要是你真心喜歡的人，那就是我認可的家人。」

　　應頌時輕抿了抿嘴笑笑。

　　蘇禾端著水杯走過來：「這話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當初我跟敘白剛在一起，第一次見大哥，他也是這麼說的。」

　　應宸眼神愈發柔和，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停靠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