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裡的冬筍剛好全部剝完，應頌時沖洗乾淨手上的筍屑，像隻報喜的小喜鵲，一溜煙跑到門口。

　　「二哥，封珣，你們快看，誰回來了！」

　　應敘白和封珣擡眼望見院子裡的應宸，臉上都很驚喜。

　　兩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各式各樣的鮮肉，應頌時上前伸手接過一袋。

　　封珣側過頭笑著開口：「大哥，你總算回來了。你可不知道，這段時間頌時睡午覺，都特意把手機擱在枕頭邊等著消息。」

　　應宸笑起來：「下次我一定盡量提前給你們發消息。」

　　一家人齊心協力，把買回來的鮮肉全都搬進屋裡。

　　封珣又轉身走到院門外，抱回來兩盆蝴蝶蘭。

　　一盆是柔婉的粉色，另一盆是明麗的黃色。

　　一朵朵花兒如同蝴蝶棲在修長的花枝上，花瓣帶著淡淡光澤，朵朵挨在一起，透著熱鬧氣息。

　　應頌時見狀立刻上前伸手幫忙抱花，嘴上連連讚歎：「好漂亮呀。」

　　封珣：「這兩盆是邱叔送的。粉色寓意幸福美滿，黃色代表招財進寶，特意讓我抱回來擺在家裡。」

　　應頌時小心翼翼捧著兩盆蝴蝶蘭，輕輕放到餐桌上。

　　應敘白側頭瞥了一眼鮮花：「頌時，車裡還有不少。我們過去給邱叔送年貨的時候，看見他擺了一大堆賀年花，封珣猜你會喜歡，就多選了幾盆帶回來了。」

　　應頌時立刻高高興興跑出門：「好呀，那我去瞧瞧。」

　　沒一會兒，屋內就添置了好幾盆鮮活明艷的年宵花。

　　餐桌兩側各擺放一盆金桔，累累小金果綴滿枝頭；花瓶裡插上一束盛放的劍蘭，客廳又安放了幾盆大葉蕙蘭。

　　就算冬日時不時飄起大雪，小院也從來不會缺少花。

　　院牆邊上栽種著大片皺邊角堇，花瓣帶著一層波浪般捲曲的花邊，花色繽紛絢爛，滿眼是鮮活的多巴胺色彩。

　　報春花一簇簇挨在一起，花瓣嬌嫩飽滿，紅、粉、紫層層交織，肆意舒展。

　　三色堇、藍盆花、龍面花也競相開放，再配上屋裡的紫羅蘭與金魚草盆栽，凜冽寒冬終究擋不住勃勃生機。

　　鮮肉買回來，燉肉的活兒便接著忙活起來。

　　應宸挑出中午要用的肉，剩下的全都交給應敘白收納進小冰櫃。

　　應敘白：「肉鋪老闆說明天就要放假，我們就多買了不少，牛肉、羊肉都帶了，家裡人多，不愁吃不完。」

　　蘇禾站在一旁認真點頭，目光落在應宸翻出來的豬大骨上。

　　骨頭塊頭碩大，上面附著厚實的肉，單一根就差不多有她手掌那般大小。

　　應宸架起一口大鍋擱在竈上，準備給大骨焯水。

　　蘇禾望著鍋裡的骨頭，彷彿已經聞到了撲鼻香氣，開口說道：「大哥，醬大骨裡面能不能再加一點白水蛋？」

　　應頌時也在一旁舉起手附和：「對，大哥，我也想吃。我待會去做燜飯，等會兒既能大口啃肉，還可以拿肉湯泡米飯吃。」

　　應宸開口安排起午飯：「中午做醬大骨，還有臘排骨燜冬筍，封珣再去菜地裡拔點青菜清炒。」

　　封珣：「好，我再泡發些鹿茸菇炒個臘肉。」

　　應頌時：「肉這麼多啦，那我中午燉一鍋素湯。」

　　......

　　應宸回來了，應頌時的心瞬間落得安穩，不必再時時惦記大哥能不能回來過年、什麼時候到家，終於可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年前的各樣準備上。

　　一家人各司其職，熱熱鬧鬧地忙活起來。

　　應宸和應敘白守著兩口柴火竈，竈火燒得旺旺的，一口鍋蒸煮各式臘味，另一口鍋慢燉著醬大骨。

　　應頌時與封珣待在廚房，耳邊放著電視的聲響，兩人說說笑笑。

　　封珣動手炒了鹿茸菇炒臘肉，又清炒一盤蒜蓉西蘭花。

　　應頌時還拿昨天從張爺爺那裡帶回的豆腐，燉了一砂鍋白菜豆腐素湯。

　　蘇禾自知廚藝不算拿手，便攬下切水果的活兒。

　　這是應宸回家後的第一頓團圓午飯，餐桌之上盤碗格外豐盛。

　　柴火竈慢燉出來的醬大骨色澤紅亮，肉質軟爛脫骨，表面星星點點撒上翠綠的小蔥。

　　冬筍燜臘排骨油潤，臘香滲入嫩白的筍塊；煮好的臘腸切作薄片，碼得整齊擺在盤裡，色澤油紅誘人。

　　桌上葷菜居多，又配著鹿茸菇炒臘肉、清清爽爽的蒜蓉西蘭花，加上一鍋暖融融的白菜豆腐湯做搭配。

　　應頌時吃得肚子圓圓，向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桌邊眾人，心滿意足地笑著：「過年，最不缺的就是好吃的。」

　　——————

　　隔天便是臘月二十七，也是縣城年集開市的最後一天。

　　小院裡五個人早早起身，一同動身去趕年集。

　　其實他們並沒有什麼非買不可的物件，大部分年貨，應頌時和封珣在家的這段時日就已經置辦齊了。

　　此番趕集，主要就是來感受一番年味。

　　即便趕了個大早來到集上，眼前依舊人山人海。

　　不少在外打拚的年輕人剛剛返鄉，都想借著這最後一場大集，一次性把年貨置辦妥當。

　　沒走多遠，應頌時就碰見了張爺爺一家，兒子、兒媳連同孫輩，大大小小湊了七八口人。

　　互相打過招呼，繼續往前逛，又偶遇了吳阿姨一家子。

　　放眼望去，整個年集熱熱鬧鬧，每個攤位前都圍滿了人，來往行人的臉上全都不自覺地帶著笑。

　　賣對聯福字的攤兒，紅紙鋪展懸挂成紅彤彤的一片，一旁鞭炮、紅燈籠琳琅滿目，滿眼都是喜慶的紅色。

　　應頌時一行人不慌不忙，不急著採購，也不急著返程，順著人流慢悠悠逛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拎回一桶農戶自家釀造的米酒醪糟，又挑了各式各樣的煙花帶回家。

　　集市獨有的煙火氣，是別處很難比擬的。

　　尤其是過年，闔家團圓的踏實、對新年的期待期盼，都在無聲滋潤著人。

　　上午逛完大集回到小院，趁著閑暇，大家動手掛起燈籠、貼上窗花，春聯與福字也都整理好，留待過兩天再正式張貼。

　　老話講臘月二十七，宰雞趕大集。

　　大集已經逛完，年夜飯要用的雞也該提前備好。

　　殺雞的活計被封珣和應宸包攬了，去山上雞舍挑出幾隻膘肥體壯的土雞，就地宰殺，帶回小院仔細處理乾淨。

　　中間還出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老話講迎新歲，人要乾乾淨淨迎新年，家裡的毛孩子們自然也得洗個澡。

　　上次給貓狗洗澡，是應頌時和封珣兩人，在浴室裡搭手洗的。

　　家裡寵物沐浴露、烘乾箱一應俱全，浴室的空調開得足足的，溫度調得不冷不熱，按理毛孩子們會很配合。

　　可今天洗澡，橙子卻格外不樂意。

　　應頌時一喚它，它扭頭就跑，專挑屋子裡東躲西藏。

　　直到應頌時闆起神色，沉聲喊了一聲橙子。

　　橙子這才低眉搭眼，耷拉著耳朵，一小步一小步從應敘白的腿邊挪了過來。

　　應敘白伸手揉了揉橙子的腦袋，滿臉疑惑：「怎麼回事，今天洗澡怎麼這麼不情願？」

　　應頌時也是一頭霧水：「是啊，老大、湯圓還有芝麻全都洗完了，毛都烘乾爽了，就剩橙子一個。」

　　橙子歪著腦袋，琥珀色眼珠轉了轉，像是真的聽懂了話。

　　它身子靈巧一轉，快步衝到院子裡，跑到正在處理年雞的應宸與封珣身旁，豎著耳朵，鼻尖微微抽動，盯著熱水桶裡正在拔毛的雞，仰頭「嗷嗚」叫了一聲。

　　尾巴垂在身後輕晃著，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封珣手上的動作一頓，哭笑不得開口：「你該不會以為，要把你泡進水裡，跟這些雞一樣拔毛吧？」

　　這話一下子點破了緣由。

　　應頌時又好氣又好笑，再次喚了一聲橙子。

　　橙子立馬屁顛屁顛跑到她腳邊。

　　她蹲下身，也顧不上小狗能不能聽懂，苦口婆心解釋：「橙子，我隻是給你洗澡而已，就跟你平日裡出去玩回來，封珣給你洗腳是一樣的。」

　　她比劃著：「就是把你的毛毛打濕，擠上沐浴露揉出泡泡，沖乾淨之後再進烘乾箱，洗完你的毛髮就會變得蓬鬆，你看湯圓。」

　　蘇禾正拿著一把梳子，給剛剛烘乾的湯圓梳毛。

　　洗過澡的小狗渾身毛毛炸開，圓滾滾軟乎乎，真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活像一顆雪白的糯米湯圓。

　　蘇禾放下梳子，順著說道：「對啊橙子，你看湯圓多舒服。」

　　好說歹說勸了半天，橙子才乖乖跟著應頌時走進屋裡，應敘白笑吟吟地跟進去幫忙搭把手洗狗。

　　給貓狗洗澡本就是件耗費體力的差事，就算家裡的都懂事聽話，這一通忙活下來，也整整用了一個下午。

　　......

　　臘月二十八轉眼就到，但是小院裡一行人一整天都不在家。

　　一大早，應頌時他們動身坐飛機趕往B市，送蘇禾回自己家，專門陪著蘇禾和她爸媽吃了一頓團圓宴。

　　熱熱鬧鬧度過一個下午，待到夜色降臨，他們才啟程往回走。

　　回到小院已經是夜裡十點。

　　應頌時沒有急著休息，先找出家裡的糯米，把麵糰提前和好，靜置發酵，留到第二天用來做各式麵食。

　　臘月二十九一到，年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