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封珣把菜裝到越野後備箱裡，為了賣完菜能儘快趕回來，他今天把交通工具從電動三輪車換成了汽車。

　　應頌時看得出他有些緊張，笑著安撫道：「我哥早就知道小院多了位新租客，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你放輕鬆就好。」

　　封珣本來已經拉開車門，聞言轉身拉住應頌時的手。

　　語氣委屈巴巴道：「頌時，你就這麼跟他們介紹我的？」

　　他頗有種得寸進尺的感覺，上次拉應頌時手腕得到了對方的默許，這次他就敢拉手指了。

　　雖然不是十指相扣的正式牽手，但他不得不承認徐宴有句話是對的，太禮貌是追不到老婆的。

　　應頌時眉眼彎彎，揮手趕人：「快去賣菜吧，等你有新身份了再說。」

　　封珣身上的很多特質固然引人心動。

　　但她並不會盲目屈從於這些心動瞬間，她需要的是脫離多巴胺之外長久的冷靜思索。

　　她真的很喜歡安寧的生活，喜歡自己的小院，本著對兩方負責的態度，感情這條路她更要慢慢走。

　　比起結果，她更看重身在其中的過程。

　　真要是談戀愛，最值得細品享受的，不就是曖昧期嗎？

　　封珣像隻受了點小委屈卻又不敢鬧的大狗，他上車後立馬降下車窗，看到應頌時帶著小貓小狗們在門口笑著送他，他頓時又覺得自己行了。

　　他也正在享受這種與頌時慢慢來，等待水到渠成的過程。

　　「頌時，那我賣完菜立馬就回來，你記得等我一起做飯。」今天小黑闆列出的菜單裡，有不少都是很費時費力的菜。

　　「好，注意安全。」

　　應頌時目送銀色越野開下山後，先去了看了一遍應敘白和蘇禾的房間。

　　被褥鋪得平整柔軟，衛生間裡洗漱用品、毛巾浴巾都已備齊，小茶幾與書桌上的花瓶，插著她精心搭配好的鮮花，清新又溫馨。

　　書桌旁是密葉猴耳環，應頌時戳了戳它，葉片立馬害羞閉合。

　　想到下午哥哥姐姐就回家了，她心裡是止不住的雀躍歡喜。

　　她哼著輕快的調子走進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五指毛桃枸杞雞湯。

　　她仔細將土雞洗凈焯水，再把五指毛桃、紅棗、茯苓、薏米、芡實用清水浸泡上，等晚些時候就能碼進砂鍋裡，添足山泉水，準備開煮。

　　......

　　另一邊封珣一路把車開到縣城，如今這個時間路上行人不多，他先是把山雞蛋給約好的老顧客送過去，然後在菜市場路邊停下車。

　　車是開不進菜市場側門的，他就用早就準備好的露營車拉進去。

　　到了熟悉的攤位，先與一旁的吳阿姨打過招呼，他才蹲下身有條不紊地擺攤。

　　空心菜和菠菜鮮嫩欲滴，蘆筍挺直脆綠，黃瓜帶著晨露，西蘭花緊實飽滿……各色蔬菜整齊碼放，最後擺上電子秤與透明袋，一眼望去乾淨又新鮮，格外惹眼。

　　「哎呦，真是倒黴。」

　　一道尖酸的聲音飄過來，封珣眼皮都沒擡，繼續整理手中的菜。

　　「今天指定是出門沒看黃曆，又遇到擋人財路的了。」

　　同一道聲音又陰陽怪氣地響起。

　　吳阿姨笑眯眯湊到封珣身邊，壓低聲提醒：「封珣，你別理她，是牛春花。你今天的菜跟她撞了好幾種，又樣樣比她的新鮮，她這是眼紅，故意在那兒陰陽怪氣呢。等會兒人一多，誰不挑新鮮的，她那邊肯定冷清。」

　　封珣本來就沒打算理會，對方又不指名道姓的，要是現在出聲計較反倒愚蠢。

　　而且他或者頌時，一周裡又不是天天來賣菜，哪裡算擋了人家財路。

　　當然，要是真擋了也無所謂。

　　八點一過，菜市場漸漸熱鬧起來，人流湧進。

　　不少老顧客一見熟悉的攤位重新開張，立刻圍了上來。

　　封珣神態自若地給他們介紹每種蔬菜多少錢一斤，然後等人選好後，上電子秤稱出斤兩報價。

　　短短片刻，攤位前便圍了一圈人，生意格外紅火。

　　牛春花站在自己攤位後，越看越眼紅。

　　從開市到現在，她隻賣出兩把菜，連本錢都沒回來。

　　好不容易瞧見一位昨日還光顧的老主顧，她立刻堆起熱情招呼，可對方隻是擺擺手，徑直走向了封珣的攤位。

　　封珣忙了好一會兒，等人們拎著菜心滿意足離開後，防雨布上隻剩幾把菜了。

　　他把剩下的重新擺好，準備再賣一會，賣得差不多了就回家。

　　「哎呦呦，有些人就是容易被人騙，看不清好心人和白眼狼。」牛春花按捺不住，酸話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吳阿姨賣完一波水果，壓低聲音跟封珣說道：「頌時在的時候，她可不敢這麼囂張。之前被頌時整治過一次，老實了好久。」

　　這麼一說，封珣頓時來了興趣。「頌時說什麼了？」

　　吳阿姨往牛春花那邊瞥了一眼，輕聲道：「頌時什麼話都沒說，直接包下她隔壁的攤位，一連擺了一個月，專拿和她一樣的菜賣。牛春花硬生生一個月沒怎麼開張，差點就進廠打工去了。」

　　封珣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不動聲色、乾淨利落，的確是應頌時的作風。

　　那邊牛春花還在跟相熟的攤主抱怨：「現在好人難做啊，我好心提醒，人家還不領情。大清早就跑來幫人賣菜，也不知道一天能得幾個錢。」

　　吳阿姨狠狠瞪牛春花一眼，揚聲道：「有些人膽小沒本事，就隻敢背後拐著彎地嚼人舌根子，也不怕嘴上長瘡。」

　　牛春花被噎得一噎，頓時消停了下去。

　　吳阿姨拍了拍封珣的手臂，又塞給他一個大菠蘿：「別往心裡去，她就欺軟怕硬。你比她硬氣，她自然就不敢作妖了。」

　　封珣捧著菠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吳阿姨，謝謝您的菠蘿，我不會往心裡去的。」

　　他低頭戳弄了一會手機。

　　沒過多久，斜對面忽然傳來一陣誇張的熱情笑聲：「哈哈哈，多謝大主顧，一下子把我菜全包了！下次再來啊！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後來者居上！我收攤回家歇著咯！」

　　牛春花大笑著騎上三輪就走了。

　　吳阿姨看得一愣，忍不住嘀咕：「這該不會是她自己氣不過，花錢找的托吧？」

　　封珣倒是沒有多大反應。

　　過了有十幾分鐘。

　　「你好，這些菜還賣嗎？」一位年輕女子停在攤位前。

　　封珣收起手機，起身從容招呼：「賣，就剩這些了，你要我給你算便宜點。」

　　「好，我看看。」女子爽快地問完價格，「都給我裝起來吧，我沒帶現金。」

　　封珣點開收款碼：「直接掃這裡就行。」

　　女子掃碼付款，拎著菜轉身離開。

　　一車菜全部賣空。

　　封珣和吳阿姨道別，利落收拾好攤位，走出菜市場。

　　李助理早已在越野車旁等著了，見他走來，立刻露出標準得體的笑容，微微躬身：「老闆，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他擡手向後示意，後方兩輛黑色轎車同時亮起車燈。

　　封珣面色平靜，一言不發地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落座。

　　李助理同步上車，發動車子。

　　封珣淡淡掃了一眼時間，沉穩道：「直接走吧，十一點前必須趕回小院，頌時的哥哥姐姐下午到家。」

　　李助理當然知道應小姐的哥哥姐姐要回來，這幾天他在老闆這裡聽了不下十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好的老闆，長溪村的位置就在應小姐小院附近，保證讓您在十一點之前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