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按照新查到的地址，發動起車子。

　　越野車駛離菜市場，封珣靠在副駕駛座上，眉眼間褪去了菜市場裡的溫和，隻剩一層冷淡沉斂。

　　車窗外的街景、樹木與行人飛速向後倒退，風掠過玻璃，帶起一陣無聲的冷意。

　　「老闆，前面就是長溪村了。」

　　「前面小路邊停一下，不用進村。」

　　封珣指尖輕敲車窗，李助理立刻會意，將車穩穩停在進村小道旁。

　　等了一會，牛春花便騎著三輪車，一路哼著小調慢悠悠靠近。

　　後方兩輛轎車車門同時打開，幾人快步下車，沉默地攔在她車前。

　　牛春花嚇了一跳，慌忙捂住裝錢的斜挎包，色厲內荏地嚷：「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搶人不成！」

　　李助理推門下步，臉上掛著客氣卻疏離的笑：「女士言重了，我們都是守法公民。您看，他們每個人胸前都戴著記錄儀，一言一行都有證據的。」

　　牛春花慌亂地四處張望，可附近村民見這陣仗，早已遠遠避開，沒人敢靠近。

　　越野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封珣淩厲深邃的眉眼。

　　他目光淡淡地落在牛春花身上，沒什麼戾氣，卻自帶壓迫感，讓牛春花瞬間噤了聲。

　　他聲音低沉平靜，卻字字清晰：「背後嚼舌根、陰陽怪氣，這些小把戲我倒不看在眼裡，但讓我不快的是——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說壞話了吧？」

　　牛春花心裡發慌，嘴上還硬撐：「我、我沒亂說，長溪村裡誰不知道應頌時小時候就是個爹不疼媽不親的……」

　　最後幾個字，在封珣驟然沉下來的眼神裡，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這才驚覺，自己徹底看走了眼。

　　眼前這些人，根本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李助理站上前一步，客氣補充道：「牛女士，聽說您兒子在省會工作。有些話出口容易，可萬一給家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就得不償失了。您現在的經歷，應該足以印象深刻吧？」

　　牛春花瞬間慌了神，臉色發白反駁道：「我不就是隨口說幾句話。」

　　李助理笑著重複道：「牛女士，我再次重申，我們今天是為應小姐的名譽而來，要不是您當眾口出惡言在先，我們總不可能無緣無故找您進行友好協商對吧。」

　　牛春花知道這次踢到了鐵闆，心裡又怕又悔。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從沒見過開著豪車，帶著保鏢來賣菜的，還為了幾句閑話追到村裡。

　　她梗著脖子，勉強撐著場面：「我以後不說了，我躲著你們走還不行。」

　　封珣餘光瞥見小路盡頭駛來一輛本地車牌的車，目的已達成，他冷聲開口：「事不過三，以後你肯定不想賣菜多個幫手吧。」

　　隨行人員依次上車，牛春花不敢再多說一句，騎著三輪車慌慌張張往家趕。

　　封珣從副駕下來，走向駕駛位。

　　李助理笑著替他開門：「老闆，那我剛才花錢買走的菜，能找她退錢嗎？」

　　「你隨意。」

　　封珣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剛過十點半，十分鐘足夠他趕回小院。

　　兩人說話間，往路邊讓了讓，方便來車通行。

　　沒想到那輛黑色SUV竟在他們身旁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斯文清俊的臉。

　　男人目光掃過遠處牛春花倉皇離去的背影，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封珣？久仰大名，我是應敘白。」

　　封珣臉上的冷淡驟然一滯。

　　更巧的是，開車的正是不久前買光他所有菜的那位女士。

　　蘇禾彎眼笑著，朝他揮揮手：「真巧啊，沒想到在這裡又遇見了。」

　　封珣心裡隻掠過一個念頭：

　　第一次以權壓人，居然就被頌時哥哥姐姐當場撞個正著。

　　現在想挽回一個穩重靠譜的印象，還來得及嗎？

　　他反應極快，瞬間斂去所有戾氣，換上溫和有禮的笑：「你們好，我是封珣。本來以為我們下午才會見面。」

　　應敘白朝著他一點頭，倒是沒問剛才的事，隻是低聲道：「我們行程突然提前了，一個小時前我給頌時打過電話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小院再說吧。」

　　「好，二哥、蘇禾姐先請，我隨後就到。」

　　蘇禾朝他揮揮手，一腳油門往山上駛去。

　　車開遠後，她注意到應敘白的目光還一直落在後視鏡裡。

　　「這年輕人看著很不錯，沉得住氣。牛春花在那兒陰陽怪氣，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忍。」

　　「畢竟當過兵，骨子裡的血氣比普通人重得多。」應敘白收回目光，目視前方，「就是太自來熟了些，這還是小院租客，就跟著頌時叫哥姐。論年紀，他還比你我還大一歲。」

　　蘇禾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生得明艷大氣，一頭亞麻棕波浪捲髮隨笑意輕揚，紅唇明艷，眼波自信又張揚：「你還好意思說封珣？當年你在大學追我，吃飯撞見我爸媽，你不也差點跟著我喊爸媽？到妹妹這兒，倒開始雙標了。」

　　應敘白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一碼歸一碼。大哥沒時間休假，這識人把關的任務可不就落到我身上，我要是做不好，回頭肯定得挨收拾。」

　　「知道你任務重，這不有我幫你一起看著嘛。」蘇禾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颯爽打過方向盤，車在無人的路段來了一段小漂移。

　　應敘白立馬拉住扶手，無奈提醒：「禾禾，這裡不是賽車道，還是安全為主。」

　　「抱歉抱歉，沒忍住。」蘇禾朝他彎眼道歉。

　　「這裡什麼時候裝大門了？過年回來還沒有呢。」蘇禾在新修的山腳大門前停穩，解開安全帶正要去按門鈴，身後便傳來越野車的引擎聲。

　　幾乎同一瞬，大門自動緩緩打開。

　　應敘白輕哼一聲：「追得還真快。看來小院裡多了不少新東西。」

　　蘇禾朝後方駛來的銀色越野揮了揮手，繼續往山上開：「應敘白，人家開的可是越野。我車庫裡也有輛差不多的，就是B市離這兒太遠。等冬天過年，我們爭取多放幾天假，開車自駕回來。」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行在綠意蔥蘢的山林間。

　　樹影婆娑，風輕雲淡，一顆心也跟著慢慢靜下來。

　　應頌時早已收到封珣的消息，在門口等候。

　　貓狗乖乖陪在她身邊，小狗們搖著尾巴，小貓蹲坐得優雅安靜。

　　她站在開滿鮮花的院牆前，看見來車的那一刻，笑容明亮耀眼，用力朝他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