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秘密與過往
第三輪結束,封珣贏了,應頌時輸了。
應頌時鬆了一口氣:「我選真心話,你幫我抽取題目吧。」
封珣在桌面上的平闆上一點,嶄新的問題彈出來:【回答對面的人一個問題。】
他略一思索,語氣溫和:「頌時,你師父收養了你兩位哥哥,那你也是跟著他們一起長大的嗎?」
警長原本還在椅子上扒著小球玩,不知何時已經睡熟。
小肚皮朝天露著,四肢軟趴趴地攤開。
應頌時小心拉起毯子一角,輕輕蓋在它圓滾滾的小肚子上。
「對,師父養大了大哥和二哥,其實也算養大了我。隻是那時候隻有我一個女孩子,一直住在寺廟裡,村裡難免會有閑話。所以師父每早都等在我上學的路上給我送早飯,每月去學校幫我交午飯錢和學雜費。晚上放學,我就跟著二哥一起回山上,吃完晚飯、寫完作業,師父再把我送回家。寒來暑往,他一天都沒缺席過。」
應頌時眸光有些感懷,很多故事就發生在這座山上,可如今山上,隻剩她與一方小院,清風為友,白雲作伴。
時間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既能磨滅些什麼,又能凸顯些什麼。
「頌時,那你初中轉學去省會時,一定很捨不得離開吧?」封珣沒有提她去周家生活的事,而是用了很委婉的形容。
應頌時擡眼笑了笑,心知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卻沒有計較。
「特別捨不得。師父和哥哥們給我的愛護已經夠多了,可我那時候小,身邊一直缺少女性長輩。周太太第一次見到我時眼睛都紅了,我那時候真的很想體驗一次有媽媽的感覺。師父知道周家找來後,也勸我出去看看。他說沒有白走的路,你見過的風景、經歷的事、遇見的人,都會變成你的見識,於是我就去了。」
封珣在心裡默默把最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
「你師父一定是位有大智慧的人,淡泊寧靜,隱居山林,才養出你這樣的性子。」
應頌時卻輕輕搖頭,眼底漾起淺淡笑意:「哪有什麼真正的隱居啊,現在都是新社會了。我師父每天晚上,還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看新聞聯播呢。」
師父雖是爺爺的年紀,但在她的人生中一直扮演父親的角色。
兩個哥哥也是特別稱職優秀的兄長。
她想起小時候,縣城裡流行碎花裙子,班裡不少女孩課間都穿著做遊戲,像一群翩飛的漂亮小蝴蝶。
做廣播操時,比她高兩級的應敘白忽然把她叫住,沒多說什麼,隻是沉默著打量她一會兒,還伸手比了比她的身高。
放學時,應敘白沒直接帶她回家,而是拐進了服裝店,直接給她買了裙子。
這件事被師父和大哥應宸知道後——
應宸一聲不吭地下了山。
師父則點著她的腦門,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要東西?敘白說,你們班裡其他女孩做廣播體操時都穿裙子,就你穿校服。走,現在就去買,買十條,天天換著穿,不準重樣!」
「師父,你前天還說,做人不要總看別人有什麼,要看自己擁有什麼,要靠自己努力。」
「哎呦,我天天給兩個臭小子灌雞湯,他們什麼都聽不進去,湯倒是都被你喝完了。」
事情最終以應頌時衣櫃裡多出來十四條裙子告終。
應頌時從沒在封珣面前展露過這種神色。
訴說起往事時,眉眼間是笑意盈盈的懷念,豁達的眸光裡又帶著一絲傷感。
這是一種全然的接納感,是全然接納過往的平和與溫柔。
封珣遲疑片刻,他在想要不然不繼續下去了,他不想因為遊戲引得應頌時心緒出現起伏。
應頌時卻把平闆輕輕推回中間,彎著眼輕聲催促:「繼續吧。要是下一局你贏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封珣幾乎是脫口而出:「什麼秘密?」
應頌時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狡黠:「你曾經幫過我。」
這句話像一道輕雷,在他腦海裡炸開。
封珣眉峰微蹙,眼底是藏不住的震驚與茫然,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間空了一片,他腦海裡飛速翻找著所有記憶,卻怎麼也對不上號,隻剩一片空白。
「我……曾經幫過你?」
他臉上的空白茫然太明顯,怔松著重複了一遍應頌時的話。「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奶奶曾經帶著我來過一次縣城山上寺廟。除以此外,我沒有再來過縣城,難道是發生在縣城外的事?
應頌時隻是笑著搖頭,晃了晃手,示意他繼續遊戲。
封珣連倒計時都忘了,茫然地伸出掌心。
對面的應頌時故意慢了一秒,才伸出拳頭。
「封珣,我輸了。」
「不,是我輸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明明是讓著自己,按道理該重來。
應頌時好笑地看他:「那……你不想聽了?」
封珣立刻閉上嘴,一言不發。
想聽。
他現在可太想聽了。
應頌時微微往前傾身,手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看他,聲音認真:「封珣,我和師父他們,又不是我一出生就認識的。」
......
應頌時的五歲,和同村的孩子們不太一樣。
別的小孩穿著乾淨衣裳,早上吃得飽飽的,由家人送去幼兒園。
她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日子。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媽媽隻是一個模糊的詞。
聽說在她一歲那年,媽媽受不了爸爸整日不務正業,帶著家裡僅剩的值錢東西,一走了之。
爸爸發現錢沒了,大發雷霆也無濟於事,硬著頭皮進廠幹了一個月,可剛拿到工資就嫌累辭了。
他沉迷喝酒,愛跟狐朋狗友打牌,常常半個月都不回家一次。
應頌時很小就學會拿著爸爸隨手扔在桌上的零錢去買菜做飯。
錢花光了,可是大人還沒回來,她就拎著小竹籃,去田埂邊挖野菜。
好在街坊鄰裡心善,幾家經常輪流給她塞點吃的,還教她哪種野菜能吃、怎麼做才不苦。
她第一次見到封珣,是在村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