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先是林間的鳥兒陸續歸巢，四周漸漸靜了，隻剩輕風吹過山林的沙沙聲，與烤爐裡木炭偶爾的噼啪輕響。

　　西方天際鋪滿橘粉與淺紫交織的晚霞，流雲被染成柔美的金紅，一層層暈開，將遠山與小院都裹進溫柔暮色裡。

　　封珣沒出聲打擾她享受黃昏，隻在察覺到風裡添了涼意時，默默去帳篷裡取來毛毯，輕輕披在她肩上。

　　應頌時擡頭笑看向他：「謝謝。」

　　封珣輕輕搖頭，眼底帶著溫和笑意，轉身回到烤爐前，繼續翻烤著剩下的肉串。

　　應頌時不知何時收回瞭望向天際的目光，安靜地落在封珣身上。

　　山裡夜涼來得快，她身上裹著那條藏藍色波西米亞流蘇毯，絨面柔軟，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可封珣隻穿了一件單薄白短袖，肩線利落，手臂線條緊實流暢，單純是烤肉的動作都能看出力量感。

　　他有條不紊地翻烤著肉串，也清晰感知到那道落在身上的安靜注視——不閃不避，溫軟又專註。

　　心裡有好幾次想擡眼去看那雙眼睛裡的神采。

　　又或是可以用輕鬆打趣的方式問一下：怎麼偷偷看我？

　　但是所有想法最終都被他壓下。

　　隻維持著自然的動作，任由心跳慢慢加快。

　　「頌時，過來吃飯吧。

　　他把烤好的串端進帳篷，再盛出兩碗的話梅小番茄擺放在桌面兩邊。

　　「來了。」應頌時裹著毯子走進來，朝他彎唇一笑，「辛苦你了。」

　　天色徹底沉下，花圃小徑兩側的太陽能小燈串成暖光，帳篷外的炭火仍燃著猩紅餘燼。

　　帳內一盞暖黃吊燈垂落，光線柔得像一層紗。

　　應頌時咬下一口菠蘿蜜牛肉串，果肉甜膩軟糯，牛肉焦香多汁，甜鹹交織，一口就香得眉眼舒展。

　　封珣見她吃得喜歡，也拿起一串同款，咬下後眼底微亮：「沒想到水果和牛肉烤在一起，這麼好吃。」

　　「青提、楊桃、奇異果都可以搭，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們多試幾種。」

　　「很對我的胃口，」他看著應頌時，聲音放輕，「下次等我回來，我幫你一起準備。」

　　烤串吃得乾淨，兩人都沒提回屋。

　　晚風溫柔，燈光正好，連晚風都慢了下來。

　　「頌時，要不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封珣倚著靠墊，花捲蜷在他膝頭睡得安穩，他一下下順著小貓軟毛，語氣隨意，眼底卻藏著認真。

　　「好啊，怎麼玩？」

　　應頌時捧著飲料杯，笑盈盈看他，早猜到這頓燒烤不會隻有吃飯。

　　封珣從靠墊旁拿起平闆，點開程序放在桌面：「系統隨機抽題，真心話或大冒險。不過我們先約好——」

　　他擡眼看向她，目光鄭重又溫和，「假如你抽到不想答、不想做的，隨時可以拒絕。」

　　「好。那我們猜拳定先後？」

　　「聽你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步倒數：「三、二、一！」

　　一隻纖細修長白皙的手出了石頭，一隻骨節分明、手背帶青筋的手出了剪刀。

　　封珣低笑：「我輸了，我選真心話。」

　　應頌時伸手點下屏幕上的真心話，橙子忽然湊過來，腦袋搭在桌邊，像也好奇會抽到什麼。

　　幾秒後，問題彈出：【講一講你的過去。】

　　應頌時眨眨眼，把平闆立起來給他看：「問題是這個，你要是不想回答，同樣可以拒絕的。」

　　封珣掃過題目，慵懶向後一靠，目光直直落回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坦誠：「剛好相反，我很想說給你聽。」

　　「我叫封珣，在A市長大，本科讀的本地頂尖學府，智力正常。畢業後入伍，體力也還可以。過去範圍太寬，我想到什麼說什麼吧。」

　　他望著認真傾聽的應頌時，聲音放緩，每一句都清晰篤定：

　　「情感方面，我沒有過明戀暗戀，沒有談過戀愛，沒有跟異性有過超出社交禮儀外的其他接觸。過去我喜歡體驗各種事物、享受運動挑戰，沒有心思考慮感情，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沒有遇到心動的人。」

　　「家庭方面，父母恩愛，家庭和睦，我是家裡次子，上面有個已經結婚的大哥。這段時間你也跟他們接觸過，暫時可以跳過這個。」

　　「朋友方面，我認識的朋友很多，但關係最好的隻有兩個男性發小，就是上次我跟你講過的徐宴和景叢雲。平時外出聚餐放鬆，基本就是跟他們一起。」

　　「健康方面，沒有家族遺傳病等病史，沒有不良嗜好，身高一米九，三圍我記不清了。但是我每年都有做全套體驗，這些數據都有測量過，體檢檔案也都有保存，你要是想看的話，檔案就在平闆裡，隨時可以看。」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又坦蕩：「我能想到的就這些。頌時，你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應頌時越聽越耳熱，臉頰微微發燙，隻能端起飲料抿一口掩飾。

　　此刻的感覺，不像玩遊戲，倒像坐在面試官的位置上，被人認真遞上了一份個人簡歷。

　　她輕輕搖頭，不自然道：「暫時沒有了，要不然我們接著新一輪吧。」

　　封珣看得出她正在不好意思，低笑一聲道：「好，我們繼續。」

　　遊戲第二輪開始。

　　三、二、一倒數之後。

　　又是封珣輸了。

　　封珣把平闆往她面前推了推，挑眉笑道：「頌時，我還想選真心話，你再幫我抽題吧。」

　　應頌時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輕點下屏幕。

　　下一秒，真心話題目赫然跳出：【談談對心動的人會是什麼表現？】

　　應頌時：「......」

　　這個小程序正經嗎？

　　還是說題目很正經，但是對面的人總是把問題帶去想象不到的方向。

　　封珣緩緩坐直身體，目光落回她臉上，不再移開半分。

　　他沒有急著開口，先是認真凝思片刻，才開始回答。

　　「遇上心動的人，我不會說太多漂亮話，隻能把我能給的全部放在明面上。」

　　「會下意識記住她的喜好，她隨口提的一句話，我都會放在心上。」

　　「會忍不住想靠近，想護著，想把所有麻煩都擋在外面，隻留安穩給她。」

　　「會在她看向我時，假裝鎮定，心裡卻早已亂了節拍。」

　　「會想日子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這樣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跟她相處。」

　　「......」

　　封珣說了好一會才停下，這次他不用等應頌時開口，主動提及道：「頌時，要不然我們繼續下一輪？」

　　應頌時強裝鎮定點點頭，她正有此意。

　　遊戲第三輪開始。

　　她屏住呼吸，悄悄在心裡祈禱——下局讓我輸吧，不要再讓封珣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