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石橋與偷襲
張爺爺純粹是喜歡打趣調侃。
上周應頌時收了一遍菜地,封珣還跑到村裡給他送了不少青菜。
「我剛回來,這連家門口還沒進,先來您這裡買塊豆腐。」
應頌時手裡拎著一袋從外地帶回來的特產,她直接給人拎進屋裡去:「張爺爺,這些都是適合老年人吃的,給您放這兒了,別光想著留,要儘快吃。」
張爺爺從搖椅上站起來,笑著跟進大門:「那老頭子這兒正好有好東西吃,今早上剛去附近剜的馬齒莧,還脆生生的,你們拿回去涼拌或者炒雞蛋都好。」
封珣笑著點點頭:「謝謝張爺爺。」
張爺爺從大門門邊上拿出馬齒莧,又帶上手套割了兩大塊豆腐裝好,轉身見應頌時還沒出來,他扯著嗓子往裡喊:「丫頭,你別看了,家裡油米醬醋都有,前天封珣還給我送來的豬肉牛肉。」
應頌時聞聲從廚房走出來,眨眼看向封珣,她是真有些驚訝。
等拎著豆腐和馬齒莧往村口走,封珣才低聲解釋:「上次我來送菜,張爺爺跟我誇了你很久,說你平時總惦記著他,常過來送東西。你外出這幾天,我閑著沒事就過來跑了一趟。」
「封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好得像是天生沒有壞脾氣。
認識這一個月,她從沒見過他失態、發怒,連一絲不耐煩都未曾流露。
外表看著桀驁冷峻,內裡卻細緻妥帖到讓人心裡發暖。
封珣低低笑了笑,語氣認真:「謝謝,不過還不夠。」
應頌時歪了歪頭,滿眼疑惑:「什麼不夠?」
封珣牽著小狗們慢悠悠往前走,芝麻湊到路邊嗅一朵小野花,他便有意識放慢腳步,等它慢慢探索。「是我做得還不夠。最好本來沒有標準,我會一直努力做的更好。」
僅僅是張好人卡,於他而言,遠遠不夠。
應頌時沒細品出話裡的深意,她很快就被路邊的景緻勾走了注意力。
村口有一條溪水,溪水清淺見底,潺潺流過青石,水面泛著碎金波光。
他們正好走上石橋,應頌時一眼瞥見水畔濕潤的泥地上長著野菜,翠生生的莖葉挨在一起,在風裡晃蕩著。
「再過上一段時間,野芹菜就要老了。」
應頌時手撐著橋邊,輕輕一躍就跳了下去。
她蹲下身打量著眼前一叢叢野菜,兩手各掐了一根葉莖,仰起頭舉高給封珣看,眼睛亮晶晶的:「這是野芹菜,這是唐松草,好多人會把它們弄混。你聞——這根有很明顯的芹菜香味。」
她頓了頓,又認真叮囑:「莖上帶紫斑、聞著腥臭的是毒芹,那個千萬不能碰,有毒。」
封珣肩上蹲著貓、手裡牽著狗,沒法跟著跳下去,隻好蹲在石橋邊,垂眸細細看著:「我記住了。野芹菜怎麼做比較好吃?」
「炒香乾、涼拌都香,我采一些晚上回去炒臘肉。」
應頌時低頭採摘著野芹菜,指尖飛快掐住嫩莖,一折便斷,翠嫩莖葉很快在懷裡堆起一小捧。
回到山裡,時間好像被放慢,所有節奏都由自己說了算。
心血來潮可以摘野菜,臨時起意可以煮一鍋湯。
人生最自在的,莫過於這般隨心所欲、不被世俗推著走的鬆弛。
應頌時采了滿滿一大捧,手裡實在抱不住,乾脆脫下外套,豪邁地往中間一兜,把野芹菜穩穩包好。
她身上還穿著件綠格子襯衫,衣角在腰間隨意打了個結,露出一截纖細流暢的腰線。
整個人透著一股山野間獨有的鮮活靈氣。
封珣站在橋上吹著風等她,溫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安靜得捨不得打擾。
等採摘完野芹菜,兩人才開著車往山上走。
應頌時終於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先是把花圃轉了一圈,剛種沒多久的花苗頂著新葉,透著擋不住的蓬勃生機。
再去看前院的菜地,菜地裡果然各種蔬菜又冒了一茬,嫩葉綠得發亮,黃瓜掛著細刺,小青菜擠擠挨挨,滿眼都是鮮活水靈。
「山上雞舍我打理過了,雞蛋不能久放,前天我去菜市場賣了一次,還按你上次說的價格,收來的零錢都放在你常用的抽屜裡了。」
封珣在門邊依次給小狗們解牽引繩。
湯圓渾身一松,立刻以應頌時為圓心,在院子裡撒歡瘋跑,這活動很快引得其他小狗加入。
「好,感覺有你在,這是我最放心的一次出行。」應頌時被轉得眼暈,她邁進菜地裡摘了根脆靈靈的黃瓜,在水池邊洗乾淨,直接咬了一口。
長途坐車時,最饞一口清爽的黃瓜。
邁進廚房,餐桌花瓶裡擺著新鮮的花,幾支粉玫瑰開得正好。
應頌時把抱回來的野芹菜放進水池,又從封珣手裡接過豆腐和馬齒莧放好:「警長呢?還在書房裡嗎?」
「對,我在的時候就放它出來活動,剛才開車去接你,怕它搗亂,就先放回書房了。」
「它這幾天有沒有調皮?」
「說實話,還真有。昨天我在吧台邊忙,它抓著我褲腿爬上來,先給了花捲一爪子,又差點把我水杯推下去。」
依舊蹲在封珣肩頭的花捲立刻喵喵叫了幾聲,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委屈告狀。
「抱抱我們花捲,今天扣警長一罐奶糕好不好?待會給我們花捲寶寶開罐頭。」應頌時擡手去抱封珣肩頭的花捲,封珣自然地朝她傾身,微微彎腰。
兩人一瞬間挨得極近,呼吸輕輕交纏,他垂眸便能數清她卷翹的睫毛,鼻尖幾乎要擦到她的發頂。
應頌時對曖昧根本不敏感,她抱起花捲往書房走。
剛打開門,一道黑白毛絨小身影「嗖」地從門邊飛撲偷襲——四個小爪子在空中張開,像隻飛過來的蜜袋鼯。
應頌時猝不及防被偷襲成功,驚得後退一步。
站在她身後的封珣伸手穩穩託了一把她的腰背,等她站穩才收回手:「是不是警長?我昨天放它出來時也被嚇了一跳。」
警長幾天不見又胖了一圈,黑白毛分得乾淨利落,眼睛又圓又亮,渾身絨毛蓬鬆得像剛揉好的小毛團,落在應頌時腳邊跑動時,又像個滾來滾去的奧利奧雪媚娘。
「雪媚娘」此刻正翹著尾巴,吭哧吭哧順著她的褲腿往上爬。
應頌時無語片刻,喃喃感嘆一聲:「不愧是奶牛貓。」
書櫃底層幾本書還被它拖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小不點哪來這麼大力氣。
封珣蹲下身,輕輕揪住警長命運的後脖頸,長毛小奶牛貓崽瞬間老實,無辜地「喵」了一聲:人,你知道的,我從小離開了爸爸媽媽跟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