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奶奶挽著袖口走過來要搭把手，應頌時連忙給她安排了輕省的活：「奶奶，您就幫我把那幾個大號保溫飯盒洗一洗就行，等會兒菜做好了裝進去。」

　　「好，這活交給奶奶。」封奶奶笑著應下，「飯盒在哪呢？我去找。」

　　封珣已經系好了自己的圍裙，聞言推開旁邊儲物間的門：「在儲物間架子上擺著呢，您別動，我去取出來。」

　　這邊應頌時已經取出新鮮鰻魚塊，順著魚皮改出均勻的淺花刀，撒上少許鹽和白鬍椒粉揉勻打底味，又拿毛刷蘸了橄欖油，在魚肉表面細細刷了一層鎖牢汁水，碼進烤盤後推進烤箱，先定了四分鐘烤至魚肉定型。

　　封珣從儲物間拿了飯盒出來，交給封奶奶清洗，自己轉身站到洗菜池邊。

　　木盆裡是要用到的大量蔬菜，他擰開水龍頭，水流細細漫過菜葉，他順著菜梗認真搓洗浮塵。

　　「頌時，我們不用很著急，我剛給劇組發了消息，他們外景要忙活到下午五點才收工，而且今天全省有雨，路上不好走，劇組預訂的盒飯起碼還要一會才到。」

　　「好，那我們就慢慢來。」

　　應頌時從櫥櫃裡摸出一瓶成品蒲燒汁，倒在小碗裡加了適量清水稀釋，減淡過重的鹹口，「我剛才看定位，那片山我之前去過，有好幾層疊著的百米瀑布，山清水秀的，之前就有劇組去那裡取過景。」

　　說話間烤箱叮的一聲輕響，鰻魚初烤完成。

　　應頌時用食品夾夾著鰻魚，逐片放進料汁裡滾一圈裹滿，再平整碼回烤盤二次送烤。

　　碗裡剩下的小半碗蒲燒汁她也沒浪費，切了蔥段薑片丟進去，坐小鍋上小火慢熬，讓蔥姜香氣滲進汁裡，剛好能去腥增香。

　　考慮到一半飯菜要帶去劇組，眾人口味不一，應頌時燜飯時索性分了兩鍋。

　　一鍋是軟糯的白米飯，另一鍋摻了三色藜麥燜成雜糧飯，更適合要控制熱量的人，吃著清爽也更頂飽。

　　冰箱裡取出來的冰鮮雞爪還帶著涼氣，封珣接了盆清水泡上，拿剪刀挨個剪去趾甲，再順著關節剁成小塊去骨，刀起落得利落，沒一會兒就碼了小半盆。

　　應頌時也支起砧闆，取了塊二肥八瘦的前腿肉，慢慢剁成細膩的肉末。

　　她把肉末收進瓷盆，加米酒、生抽、少許鹽，分兩次淋了清水抓勻，再撒一勺生粉，戴上手套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最後捧著肉餡往盆底反覆摔打，直到肉質緊實彈潤，才擱到一邊醒著。

　　她又抓了羊肚菌、茶樹菇、蟲草花擱溫水裡泡發，轉身從儲物間翻出七八個巴掌大的小瓦罐，挨個洗乾淨倒扣瀝水。

　　等菌菇泡軟，她把醒好的肉餡分成小份，按成圓餅鋪在瓦罐底，上面碼上泡好的各色菌菇，再放兩段蔥、兩片姜，添足清水。

　　最後找了口深大鍋架上屜，把瓦罐整整齊齊擺進去，蓋了兩層屜蓋，開小火慢慢蒸。

　　幸虧她之前在家裡囤的瓦罐足夠多。

　　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盡數派上用場。

　　水盆裡的各種菜早就洗乾淨了，封珣正處理雞爪，瞥見應頌時抄起一大把脆嫩的菠菜往竈邊去，連忙加快了手裡剁雞爪的動作，刀面篤篤敲著砧闆：「頌時，焯水的活交給我，雞爪馬上就處理完了。」

　　應頌時想了想點點頭，把菠菜放回菜籃，又找了口深湯鍋架上竈：「胡蘿蔔切絲，和金針菇、菠菜都得焯一遍，幹貢菜也記得一起焯軟了。」

　　說著她從藤編小籃裡拎出幾頭蒜，剛要動手，封奶奶已經笑著接了過去。

　　「頌時，奶奶來。」封奶奶端著小筐坐到餐椅上，指尖麻利地剝蒜衣。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沒歇的雨，「雨天守著廚房做點事，心反倒比晴天更靜得下來。」

　　應頌時點頭應和，一邊翻找調料碗一邊說：「您說的是。前幾年我一個人在這兒，山裡夏天雨也多，基本都不出門，小院裡能做的事情很多，白天看看書、拼拼圖、逗逗小貓小狗，倒也攢了不少打發時間的愛好。」

　　封珣耳朵登時支棱起來，轉頭眼巴巴望著她，眼裡亮閃閃的。

　　應頌時被他看得好笑，擡手用手背輕輕颳了下他的下巴：「不過今年夏天不一樣，有你和奶奶在一塊兒，有意思的事好像更多了。」

　　封珣勾著唇低笑出聲，手裡的活沒停：「說得對，日子還長著呢。戀愛的新鮮感，不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試遍新鮮事？你要是有什麼想做的，隨時告訴我。」

　　應頌時笑著點頭，從碗櫃裡取出一隻大湯碗，依次加了小米辣、生抽、香醋，擱少許糖提鮮，最後拔開花椒油瓶塞，淋了足足一勺，麻香瞬間漫了開來。

　　她這才擡眼往廚房角落一瞥，下巴輕揚：「你看，其實都不用我說。」

　　封珣的目光也落過去。

　　廚房靠窗的角上擺著幾盆蝴蝶蘭，深綠的葉片厚實油亮，花箭挺得筆直，一串串花瓣像蝶翼般，色調溫柔。

　　雨光透過窗玻璃落上去，襯得花瓣瑩潤。

　　花安安靜靜綻著，倒給煙火氣的廚房添了幾分雅意。

　　封珣彎了彎唇沒出聲。

　　昨天他看見頌時的平闆上停著網友分享的蝴蝶蘭養護帖，轉頭就托李助理找了頌時最愛的色系品種來。

　　應頌時昨天無意間刷到的帖子，今天廚房裡就出現了漂亮的花。

　　封珣沒有特意提及，應頌時看到後驚喜之餘也沒有特意的誇讚。

　　兩人做菜的間隙笑著對視，又好像什麼話都說盡了一樣。

　　封奶奶把倆人眉眼間的互動全看在眼裡，彎著唇角低頭剝蒜。

　　單看頌時和小珣這相處模樣，她半點心都不用操，連半句提點的話都多餘。

　　早前她娘家有個侄孫女，還因為戀愛的事專程找她倒苦水。

　　侄孫女紅著眼圈說男朋友從來猜不中自己的心思，連她愛吃什麼、討厭什麼都記不清楚，問她怎麼才能讓男朋友改掉不上心的壞習慣。

　　封奶奶當時沒講空泛大道理，隻領著侄孫女站到落地窗前，指著草坪上正由保姆梳毛的金毛犬問她：「你瞧這小狗，不會說話也沒法說自己喜好，可一家子人都知道它偏愛吃雞肉，碰都不碰鴨肉，你說這是為什麼？」

　　侄孫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擡手擦乾淨臉上的淚珠，就說自己懂了。

　　果然沒過兩天，封奶奶就聽說那孩子痛痛快快提了分手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