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爺爺家離開後，封奶奶整個人鬆弛了不少。

　　她潛意識感覺開始更加融入這片山村鄰裡之間。

　　回程坐在三輪車鬥裡，老人家不自覺輕聲哼起了小調。

　　她輕聲感慨：「這段調子還是我小時候，我奶奶哼著哄我入睡的，也不知怎麼，今兒忽然就清清楚楚浮現在腦海裡了。」

　　這或許是氛圍使然，又或許是家鄉草木風物暗示的結果。

　　返程三輪車鬥裡，應頌時挽著封奶奶的手臂靜靜聽著。

　　「奶奶，特別好聽。」

　　調子樸素簡單、朗朗上口，沒一會兒，她也輕輕跟著哼了起來。

　　封珣在前面安靜地騎車，笑容一直沒下去過。

　　晚飯用從張爺爺家帶回的嫩豆腐，做了一道豆腐釀肉。

　　方塊嫩豆腐中間淺淺挖空一格，填滿調好的鮮肉餡。

　　油煎燜煮後外皮金黃油亮，肉餡油潤鮮香。

　　點綴上翠綠蔥花，肉香混著豆香撲鼻而來。

　　封奶奶趁著應頌時和封珣沒注意，多吃了不少，引得兩人飯後陪著老人家在小院花圃邊散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步。

　　……

　　隔天清晨，吃過早飯。

　　昨晚提前浸泡的黃豆早已吸飽水分，圓滾滾、嫩生生的，完全泡發好了。

　　封珣收拾好碗筷、正擦著竈台，一轉頭，就看見封奶奶滿眼期待地望著頌時，儼然已經等不及要一起弄豆芽了。

　　封珣提醒：「頌時。」

　　應頌時下意識轉身，恰好對上封奶奶的視線。

　　應頌時笑了：「奶奶，您別著急，我馬上就來。」

　　買回來的幾隻豆芽罐是紫砂質地，罐體是工整的圓柱形，還搭配了專用加壓盤。

　　餐桌收拾妥當，應頌時端來裝著泡發完畢黃豆的木盆放到桌上，還有消過毒的豆芽罐和壓盤也一併擺放好。

　　封奶奶仔細洗凈雙手，坐到桌邊等候動手。

　　應頌時隨口問道：「眼看快到端午了，奶奶您愛吃哪種口味的粽子？是鹹口的，還是甜口的？」

　　封奶奶笑開：「我偏愛甜口的，尤其蜜棗粽，吃多少年都吃不膩。」

　　應頌時應聲點頭：「好嘞奶奶，我記牢了，這可是經典口味之一。」

　　封珣沒湊過來動手發豆芽，他手裡正攤著農莊的策劃案坐在一旁翻看，聽見兩人聊起粽子，隨口笑著插話：「頌時，我甜口鹹口都不挑，全都愛吃。」

　　封奶奶像和小輩拌嘴一樣：「人家頌時正跟我說話呢，還沒輪到你說喜歡的口味呢，小珣。」

　　應頌時端過水杯放到桌邊，柔聲說道：「咱們一大家子人多，我哥姐也各有喜好，乾脆甜粽鹹粽都備上，再多備幾種餡料輪換著包。」

　　「封珣你想吃哪種，儘管跟我說，我一併提前置辦齊全。」

　　封珣聞言低笑出聲，輕輕點了點頭。

　　桌上所有物料都擺放妥當。

　　應頌時把紫砂豆芽罐挪到身前，先把第一層壓盤穩穩放進罐底。

　　「奶奶，操作一點不難。老闆交代過，先墊好底下的壓盤，把泡發好的黃豆均勻平鋪上去攤平整，再放上第二層壓盤壓住豆子，之後按時澆水就行。」

　　她一邊講解，手上動作不停，一步步演示給封奶奶看。

　　老人家盯著看了片刻，感慨道：「原先覺著你們花幾塊錢去附近村子買一袋豆芽省事，從沒料到在家自己生髮這麼容易。」

　　應頌時笑著回話：「您說得沒錯，省事是省事，但圖的主要是這份親手忙活的樂趣。外頭買來的現成豆芽，哪比得上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有成就感。」

　　一旁翻看策劃案的封珣接過話頭，轉向封奶奶：「奶奶，我沒來小院常住之前，從來沒覺得買菜做飯有什麼特別。以前都是家裡廚師直接採買現成蔬菜下廚，毫無感觸。可住進這兒之後，菜地就在眼皮底下，蔬果一天天抽枝長葉，再看著頌時採摘下鍋做成飯菜，心境慢慢就不一樣了。」

　　應頌時聽懂了他的話，笑著跟封奶奶補充：「上次趕集路上撞見佛手瓜，他壓根沒想著直接買瓜吃，反倒先去打聽這東西要怎麼栽種。」

　　封奶奶聽得興緻十足，封珣看到了，接著往下說：「結果露天栽種的佛手瓜本來要等到秋冬才結果，集市上擺在外頭售賣的，都是菜農大棚反季節種出來的。」

　　封奶奶笑著打趣：「看來咱們小珣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說話間，她也照著應頌時的步驟動手忙活起來，依次往紫砂豆芽罐裡鋪墊壓盤、鋪勻黃豆，再放上頂層壓盤壓實。

　　應頌時拿起裝好豆子的罐子走到水龍頭邊，緩緩澆入清水，回頭叮囑：「奶奶，發豆芽要勤快澆水，一天得澆上三回才行。」

　　封珣坐在茶水間的吧台旁，聞言立刻開口：「我看明白了頌時，往後澆水的活兒歸我來做。」

　　沒料到封奶奶幾乎同一時間開口，語氣一模一樣：「往後每天給豆芽澆水的事，就交給奶奶了。」

　　話音落下，祖孫二人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應頌時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從中調和：「行啦，要不你們倆商量著分工，具體怎麼調換你們自己敲定。」

　　「還有個關鍵點得記住，每次澆完水一定要把罐子蓋子蓋嚴實，發豆芽必須避光才行。」

　　封奶奶點了點頭：「這就跟人一日三餐要吃飯一個道理，豆芽也得按時喝水才行。頌時，大概幾天就能發好？」

　　應頌時略一思索回道：「老闆說了，差不多五天就能長好。之後咱們天天看長勢，您隨時都能瞧瞧變化。」

　　全部黃豆分裝進紫砂豆芽罐、澆過水後，應頌時把罐子挪到避光妥當的角落。

　　封奶奶緩緩站起身，舒展了幾下胳膊腰腿，隨口念叨：「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出去溜達一圈，鬆鬆筋骨。」

　　封珣手上忙著收拾零碎，抽空叮囑：「奶奶別走遠，就在前院樹蔭下活動就成。要不打套太極？我讓塔塔給您放配樂。」

　　自打封奶奶住進來，小機器人塔塔幹勁十足。

　　老人家事事願意使喚它，還總把它當成小娃娃一樣誇獎，讓它格外有存在感。

　　塔塔當即擡起機械臂應聲：【沒問題，封珣哥哥，我陪著奶奶去前院散步。】

　　封奶奶看著輪子咕嚕嚕跟在身側的塔塔，柔聲誇讚：「塔塔真是個乖孩子。」

　　機器人伸出機械臂模仿撓頭的模樣，電子顯示屏上浮出兩團圓圓的腮紅，模樣乖巧可愛。

　　封珣望著菩提樹下慢悠悠打太極的奶奶，放下心來，轉身快步往後院走去，去找剛走去查看馬齒莧的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