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奶奶又有些顧慮：「小吳，那明天你這菜市場的攤子怎麼辦？總不能為了招待我們，連生意都不做了。」

　　吳阿姨笑得爽朗：「封姨您放心，就算我一天不出攤，天還能塌下來不成？既不至於餓著，也耽誤不了什麼事。」

　　「這人啊，該掙錢的時候就踏踏實實、樂呵呵地掙，該休息的時候就什麼都別想，痛痛快快地玩，才不算虧。」

　　封奶奶聽了連連點頭，十分贊同：「你這話聽著樸實，裡頭的道理卻值得細品。我那幾個兒孫，休個假也電話不停，一會要開會，一會要處理工作，哪有一天是完完全全放鬆下來的。」

　　吳阿姨勸道：「封姨，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咱們是活通透了，他們還在打拚的年紀嘛。」

　　這一番家常聊下來，封奶奶是打心底裡欣賞吳阿姨爽朗的性子。

　　兩人想到什麼說什麼，格外投緣。

　　說著說著話題轉到夏日穿衣納涼上，封奶奶才認真打量起吳阿姨身上的衣裳。

　　吳阿姨身上穿的是件棉綢花襯衫。

　　淺青底色印著細碎花紋，領口做了小巧的翻領，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處。

　　布料看起來垂墜又親膚，風一吹就輕輕貼在手臂上。

　　封奶奶眼前一亮，開口誇道：「哎，小吳，你身上這件衣服看著真好看，清爽又顯精神。」

　　吳阿姨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是吧封姨？我前天才去縣城批發市場買的呢。那老闆一開始要價一百零九一件，我跟他磨了半天，最後九十九塊錢拿了兩件。這襯衫是長袖的，清早穿擋風保暖，天熱了還能防曬，正好給胳膊遮遮陽。」

　　封奶奶仔細打量了兩眼，連連點頭：「好看，這顏色襯你。」

　　吳阿姨也擡眼看向封奶奶身上的米色綢緞上衣，領口綉著雅緻的暗紋，料子貴氣。

　　看著全然不像是在菜市場裡忙活的人，倒像是茶樓雅間裡閑坐品茶的。

　　她心裡暗嘆老人家氣質出眾，嘴上笑著接話：「封姨您穿這種素凈的也好看，顯得特別雅緻。不過我覺著啊，咱們也該多穿點亮色，襯得人有精氣神。您摸摸我這料子，軟和得很。」

　　封奶奶伸手撚了撚衣料，觸感輕薄順滑，吸汗又透氣，心裡更是中意。

　　等攤子上的菜賣完，封珣正疊著防雨布收拾東西，封奶奶忽然開口：「小珣，咱們別著急回去，繞去批發市場一趟行不行？奶奶也想買兩件這種花襯衫。」

　　封珣手上動作一頓，疊到一半的防雨布差點滑落在地。

　　他擡眼有些錯愕：「啊？」

　　奶奶什麼時候喜歡偏鮮艷明亮的衣服了？

　　批發市場比菜市場還遠出兩裡。

　　本想勸著改日開車來，可一瞧奶奶眼裡亮晶晶的興緻，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給應頌時打去電話.

　　「頌時，我們的菜已經賣完了，奶奶現在想要去縣城批發市場，挑一件吳阿姨身上同款的花襯衫。」

　　說完原委又補了句：「待會我跟奶奶回去可能要晚不少，你在家裡別擔心。」

　　應頌時正在農莊查看施工進度，聞言頓時笑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她在智能手錶上點了幾下，給封珣轉了一千塊錢，「奶奶想要就領著她好好挑，一件不夠就多買幾件。」

　　封珣看著轉賬通知笑了笑：「行，那我就帶奶奶過去一趟。頌時，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一併給你帶回去。」

　　「我不用，小院衣櫃裡夏天的衣服還有好多沒穿過呢，不用給我帶。對了，批發市場買東西都得對半砍價……」話說到一半她又笑了，「不過有奶奶在你身邊，我就不操心這個了。」

　　掛了電話，封珣騎著三輪車，載著封奶奶往縣城服裝批發市場去。

　　這處市場是全縣城規模最大的服飾集散地，一進門就熱鬧得很。

　　兩側店鋪挨挨擠擠連成一片，男裝、女裝、童裝、老年裝一應俱全，各色棉麻、綢緞、針織料子掛滿了牆面。

　　店家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

　　封奶奶逛得興緻勃勃，沒走幾步就瞧見好幾家店的牆面上，都掛著吳阿姨身上那款花襯衫。

　　她擡腳徑直進了其中一家，招呼老闆取下兩件不同花色的，在身前左右比劃，轉頭問封珣：「小珣，來幫奶奶看看，哪件更好看？」

　　封珣湊上前認真打量了片刻，老實答道：「奶奶，我覺得這件粉底碎花的更襯您，顯得氣色好。」

　　封奶奶笑眯眯地眨眨眼，手上摩挲著手裡那件綠底纏枝花紋的襯衫：「可奶奶更中意這件綠花紋的。看來咱們祖孫倆的審美還真有點不一樣，下次得讓頌時陪我來挑。」

　　封珣一時語塞，旁邊封奶奶卻噗嗤一聲笑出來，拍了拍他的胳膊：「逗你的，這兩件奶奶都要。」

　　她拎著襯衫壓低聲音，「小吳是九十九塊錢兩件拿下的，奶奶看看能不能再砍便宜點。」

　　封珣擡手指了指店門口躺椅上的老闆，笑著退到一邊：「那奶奶您請，我在邊上等著。」

　　一番討價還價下來。

　　封奶奶拿出了年輕時談判桌上雷厲風行的架勢，不慌不忙條理分明。

　　最後以七十九塊錢兩件的價格穩穩成交。

　　直到老闆給兩人裝衣服時，還依舊在碎碎念地重複：「我這衣服之前真是賣一百零九的，賣您這兩件，我都是不賺錢的，就當我在您面前刷個臉了，下回您穿好了再來啊。」

　　封奶奶拎著裝衣服的塑料袋慢悠悠往外走，臉上笑意藏不住：「買東西啊，就不能把喜歡擺在臉上。下次奶奶自己來，不帶你在旁邊當參謀，說不定六十九塊就能拿下兩件。」

　　封珣認真點頭：「奶奶您已經夠厲害了。既然都來了，您就多轉幾圈，看看還有什麼想要的。」

　　他點開手機轉賬記錄晃了晃，「頌時特意給我批了一千塊，讓我陪著您在市場裡好好逛。」

　　封奶奶本來都擡腳往市場出口走了，聞言腳步一轉又折了回去：「一千塊？那可夠買不少好東西了。」

　　她慢悠悠又逛了半圈，給封珣和應頌時各挑了一件同花色的男女款棉綢襯衫，又給自己挑了雙五十塊錢的軟底布鞋。

　　算下來總共才花了二百出頭。

　　這才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心滿意足地跟著封珣出了市場。

　　「小珣，我們快去買食材、拿快遞，我要回去讓頌時看看我買的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