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全程陪同封奶奶，緩步走進青澗居大門。

　　青澗居早已提前收到通知，今日不接待任何外客。

　　整座庭院清凈幽深、雅緻無人。

　　封奶奶閑來無事，在園子裡慢悠悠逛了兩圈，隨即叫來店內工作人員。

　　「勞煩帶我去後廚廚房。我打算下午做個青蘋果酥，先幫我備下原料，我先把幹油酥和濕油酥兩種麵糰做起來。」

　　提前做好麵糰打包帶回小院，就能省下不少時間。

　　等應頌時和封珣逛完建材市場回來，剛好能吃上新鮮出爐的酥點。

　　下午三點，青澗居朱紅大門一開一合。

　　方老爺子親自提著禮品快步走在前頭，周老太太與方澈緊隨其後。

　　門口早有服務生等候，見一行人到來，立刻引著他們往雅間走去。

　　周老太太踏進院內，望著熟悉景緻，驟然想起上次和魏民碰面的光景，心底頓時湧上強烈的不安。

　　她想開口提醒方老爺子，對方卻偏頭冷聲道：「待會兒進屋少開口亂說話，不然休怪我不顧周、方兩家多年交情。」

　　周老太太轉而看向方澈，從前他和周熙訂過婚，就算如今婚約解除，總歸該留幾分情面。

　　方澈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勸道：「周老太太，您還是聽爺爺的吧。」

　　周老太太暗自嘆氣，從前方澈每次見到她，都會恭恭敬敬喊一聲周奶奶，不過短短時日，稱呼都變了，往日情分再也回不去。

　　三人快步走入雅間，一眼便看見茶案後端坐、閉目靜養的人。

　　方老爺子眼底當即掠過一絲詫異。

　　雅間裡有樂師正彈奏著古琴曲，琴音清越，餘韻悠長，一旁的茶藝師端坐茶案前，有條不紊地烹茶注水。

　　三人推門而入，屋內卻無一人出聲理會。

　　封奶奶依舊靠坐椅中，閉目凝神，靜靜聽著琴曲。

　　撫琴的樂師垂眉低目，指尖起落專註於琴弦，泡茶的茶藝師亦是垂首斂神，目不斜視，一派從容淡然。

　　這般全然無視來客的沉靜氛圍，讓方老爺子瞬間生出幾分局促尷尬。

　　他來之前早已對封家做足功課，一眼便辨出眼前老太太的身份——如今封家輩分最高、地位最尊的掌權長輩。

　　他年輕時闖蕩商界、打理家族生意時，也聽過這位老太太的名號，知曉她當年在B市商界，是何等叱吒風雲、無人敢輕視的人物。

　　今天的事，怎麼會驚動這位親自出面？

　　他迅速壓下滿腹心緒，雙手提著禮盒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極低，微微躬身開口：「封老太太，久仰大名，今日冒昧叨擾，是我們方家失禮了。」

　　一家之主尚且如此謙卑，身後兩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周老太太站在後面，手足無措，看見身側的方澈已然彎腰躬身，也隻能連忙跟著低下頭鞠躬。

　　恰逢此時，琴曲落音。

　　撫琴樂師擡手收弦，一旁的茶藝師也停了手上的動作，安靜退立到側邊。

　　封奶奶這才緩緩睜開雙眼，清淡的目光掃過面前三人。

　　她端坐不動，既沒有起身迎客，也不曾開口讓他們落座，隻語氣平緩吩咐：「辛苦你們，你們先下去休息。順便去後廚幫我看看，我做的乾濕油酥麵糰差不多好了沒有。」

　　兩名工作人員應聲悄然退離。

　　緊接著，西裝革履的李助理走入雅間，全程沉默無言，不看方家眾人，安靜站到封奶奶身側，垂手待命。

　　方老爺子餘光無意間掃過門口，正好對上門外幾名黑衣保鏢冷冽的視線。

　　這一刻他真的就確定了，這剛才全程的冷場無視，從頭到尾都是實打實的下馬威。

　　他心中瞭然，面上不露分毫。

　　再度放低姿態，誠懇開口：「我早年便久仰您的盛名，今日有幸得見，實在是我方某的榮幸。」

　　封奶奶這才緩緩擡眼，淡淡開口：「原來方先生還能親自登門見人，我原先還以為，你隻會待在家裡，差遣旁人過來應付。我當初讓人遞消息的時候，心裡還暗自忐忑，生怕方先生覺得我禮數不周，不肯過來赴約。」

　　方老爺子一聽就明白，老太太是在暗指當初訂婚宴，他隻讓應頌時主動上門見自己的舊事。

　　兩家都是混跡商圈大半輩子的人，都是心思通透的老狐狸。

　　一句閑聊就能聽出藏在裡頭的敲打。

　　他不敢接下這話頭，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連忙陪笑回話：「老太太這話折煞我了。隻要是您想見我，哪怕您隻傳一句話，就算您人在A市，我也會立刻安排車趕過去，半點不會耽擱。」

　　封奶奶聞言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

　　視線一轉，落到了站在他身後的周老太太身上。

　　周老太太自打進門，目光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上座的人。

　　她隻聽過封家權勢顯赫，並不清楚封家具體有哪些長輩，可方才見方老爺子放低姿態百般恭敬，心知對方身份絕非尋常。

　　封奶奶今日穿了一件輕薄透氣的碧色古雅長裙，頸間、耳垂、手腕成套配著一整套祖母綠翡翠首飾，色澤濃郁溫潤，光是看著就價值不菲。

　　她正暗自出神，忽聽得上位那人開口發問：「你就是頌時的親奶奶？」

　　周老太太精神猛地一綳，額角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一時僵在原地。

　　無論怎麼回話，都覺得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