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封奶奶溫和平緩的話語，溫熱的水一遍遍淌過應頌時的髮絲，不多時就沖洗乾淨。

　　正午陽光暖融融的，透過樹葉篩下細碎柔光，落在身上格外舒服。

　　應頌時把頭髮擦了一遍，搬來一張小闆凳坐在廚房門口，散開長發垂落在肩頭，曬了一會太陽。

　　封奶奶翻出手機裡存著的舊照片，遞到應頌時眼前，讓她看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當年奶奶憑著一股不肯認輸、事事爭先的韌勁埋頭苦讀，一路考上了那會兒全國最好的大學，還是整條街坊裡頭一個大學生。」

　　應頌時單手托著下巴好奇追問：「奶奶，那您當年在大學裡讀的是什麼專業呀？」

　　封奶奶緩緩開口說道：「那時候我對填報志願不是很明白，就跑去問學校的老師，哪種專業離著錢最近，老師當時就跟我說，學金融。」

　　封珣從前也聽過奶奶講這段往事，此刻坐在一旁，依舊聽得十分認真，隨即開口：「奶奶，那您和爺爺是怎麼認識的？」

　　封奶奶略作回想，輕聲說道：「我和你爺爺是參加工作以後才相識的，那會兒我們兩個人都各自打拚，有了一番事業才遇見彼此。剛認識的時候，你爺爺家裡的條件遠比我要好，但我自身也不差...」

　　「說起來，我剛跟你們爺爺在一塊兒的時候，旁人約會都是牽著手去看電影、逛百貨大樓，再不濟也去公園散步。就我們跟別人反著來，我倆湊到一塊兒就喜歡處理工作。而且每次兩個人一起在一塊研究、忙活事兒，幹起活來反倒格外有勁。」

　　應頌時聽得津津有味，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頭髮被日光烘了一會，差不多半幹了。

　　「奶奶，您說得太貼切了。您和爺爺這種約會方式，就算放到現在，也是很少見的。」

　　她這下完全能想象出奶奶年輕時候雷厲風行的模樣。

　　眼前老人如同被歲月細細打磨過的珍珠，掩去往日爭強好勝的銳氣，餘下一身溫和優雅的氣度。

　　封奶奶輕輕笑了笑，背著手又走到應頌時身旁，揉了揉她的髮絲：「可惜你們爺爺走得早，不然今天我就能拉著他，在這裡一塊兒安安穩穩地享清福了。」

　　她也並非有意提起傷感舊事，沒等應頌時和封珣開口：「不過就是我此刻心裡一點感慨罷了，人各有命，萬事都有因果定數，這份好日子，也隻能我替老頭子一併體驗了。」

　　應頌時擡眸笑著，伸手攥住封奶奶的手。

　　老人手背皮膚鬆軟乾燥，還有時間留下的痕迹。

　　她握得緊實，柔聲開口：「奶奶，您隻管安心在這兒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直留下來也完全沒問題。」

　　封奶奶笑出聲：「那可不，我還盼著明天你們倆帶我去趕集呢。」

　　應頌時接話道：「可不隻趕集，上次我和封珣趕集碰到關係好的吳阿姨，她特意邀我們去她家果園做客，隻是那會兒華阿姨和封叔叔要忙工作必須早回去，沒能成行。這兩日我還怕您住不慣山裡，打算等您適應幾天，再同吳阿姨約時間登門。」

　　一旁的封珣跟著點頭：「沒錯奶奶，您要是想認識吳阿姨，下次我們去菜市場擺攤賣菜，也帶上您一起。」

　　趕集、逛果園、去菜市場，一樁樁新鮮事聽得封奶奶期待不已。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兩個小傢夥，是變著法子拿各種好玩的事誘惑奶奶呢。」

　　應頌時理順長發站起身，眉眼彎彎笑著回應：「好玩的可不止這些，還有各樣好吃的也等著您呢。時候不早，我去準備午飯。」

　　封珣起身走到她身側，見她頭髮還沒完全乾透，拿過一支她的髮夾，伸手將她散落的長發攏到一處夾好。

　　「用側柏葉煮水洗頭髮這麼舒服，下次咱們多熬些存著。等有空問問明爺爺，請教他把這個古法洗髮水的方子再改良完善些，以後在家就能常給你和奶奶用。」

　　應頌時連連點頭：「好呀，下午午睡起來咱們就給明爺爺打電話，蘅蕪阿姨對這些草本方子也很有心得，正好一同問問。」

　　封珣輕聲叮囑：「好，等你做完午飯，我拿吹風機幫你把頭髮徹底吹乾。」

　　應頌時應聲，又想起正事，「對了，明天趕完集，你陪我去一趟建材市場吧。裝修圖紙上標註的建材再細緻，也比不上親眼實物比對，陸工說要等我們敲定材料，才會正式動工。」

　　封珣一口應下：「沒問題，我陪你。明天上午先帶奶奶趕集，吃過午飯我們就去市場。」

　　應頌時：「到時候順帶逛逛傢具市場，挑些合適的傢具添置或是更換。返程順路去農莊栽種區瞧瞧，不知道工人們今天能不能把果樹移栽完。」

　　封珣應聲：「應該沒問題。李助理又調了兩名人手天天守在那邊盯進度，不會出岔子。」

　　......

　　下午，張爺爺給應頌時打來了電話，叫封珣過去一趟，順便捎幾塊豆腐，再取回一條大黃魚。

　　今天張爺爺家小輩上門探望，拎了兩條鮮活大黃魚，他一個人根本吃不完，看著魚肉新鮮，特地打電話喊封珣過來拿。

　　封珣接完電話準備出門，拿起摩托車鑰匙、拎好頭盔正要走，應頌時從客廳追了出來：「封珣，你還是開車去吧，要是張爺爺的豆腐剩得不多，乾脆把他接來小院一起吃晚飯，他一個人在家做飯也得開火。」

　　封奶奶原本在書房伏案畫畫，聽見兩人的對話，摘下老花鏡走了出來：「頌時說得沒錯，都是熟鄰裡，一頓家常飯罷了。你去問問張爺爺願不願意過來。」

　　封珣點頭應下：「我知道了，那我開車過去。奶奶、頌時你們安心在家等著，我要是回來得遲，就是留下來幫張爺爺把剩下幾塊豆腐賣完，不用惦記。」

　　他擡了擡手腕上和應頌時的同款智能手錶，補充道：「要是需要順帶買別的東西，頌時你直接打電話跟我說就行。」

　　應頌時輕輕點了點頭：「好，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