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珣強裝鎮定地收回目光，神色恢復淡然，語氣平穩：「沒什麼，就是這兒的山景看著清靜，多看了兩眼。」

　　他彎腰麻利地支好露營桌椅，順手把湊過來的花捲抱到椅子上，才低頭擺弄魚竿和餌料：「頌時，我馬上就好。」

　　「不著急。」應頌時提著衣擺往岸上走，今天她紮了高馬尾，蓬鬆濃密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蕩，透著蓬勃向上的朝氣。老大一直寸步不離跟在她腳邊，她笑著屈指輕點它的頭頂：「放心，我會遊泳，你自己去玩就好。」

　　河岸散落著細碎的石子，封珣眉頭微蹙，擡眼叮囑：「頌時，小心腳下，別紮到。」

　　「沒關係，我帶了洞洞鞋，待會穿上。」

　　封珣目光掃過旁邊的背包，起身拎著大步走過來，語氣徵詢：「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應頌時下意識道。

　　他輕輕拉開拉鏈，取出那雙洞洞鞋，俯身放在她腳邊，動作自然又妥帖，放好便將背包歸位，轉身繼續調魚竿。

　　應頌時連不好意思的功夫都沒有，隻來得及看見他乾脆利落的背影，一時無奈又好笑。

　　她踩上洞洞鞋，蹲在一旁看他準備，好奇問道：「我聽說釣魚要先打窩？」

　　封珣手上動作不停：「我提前查過，我們臨時下竿不用。打窩要等發窩，時間太長，說不定魚還沒來，我們就已經收竿了。」

　　他組裝魚竿的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生疏，大大方方承認：「我其實也就釣過兩回，對竿子材質、調性一竅不通，全憑感覺摸索。」

　　應頌時眨了眨眼，忍不住笑：「這麼說來，第一次我做酸菜魚那條，是靠你新手保護期釣上來的？」

　　封珣被逗笑，唇角彎起淺弧：「應該是，就是不知道這保護期能撐多久，全看今天收穫了。」

　　比賽開始後，應頌時握著魚叉，重新輕步邁進水裡。

　　橙子帶著湯圓和芝麻在岸邊草地上撒歡瘋跑，尾巴翹得老高，跑得耳朵都向後貼去。老大沒忍多久，也嗷嗚一聲加入進去，跟著一起撒歡追逐。

　　封珣穩穩拋竿，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輕淺弧線，落進水裡。

　　他不急著盯浮漂，隻是倚靠在露營椅上，含笑望著水中那道身影。

　　上次釣魚時，他見過旁人用魚叉，卻從沒想過應頌時居然也會用。

　　用魚叉，最講眼疾手快。

　　應頌時站在清流裡，神情專註安靜，高馬尾垂在背後，午後日光落在她側臉上，在睫毛下投出一圈淺淺的陰影。

　　她舉手動作間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生怕驚散了水下的魚群。

　　她握著魚叉，手臂自然舒展，目光一瞬不瞬鎖著水底，耐心地跟著魚群緩緩移步，不急不躁，隻等那最恰到好處的一瞬時機。

　　封珣看得有些出神。

　　頌時平日沉靜專註時，眉眼總帶著幾分淡遠，像天光未現時的山間霧氣，清冷又疏離。可一旦真心笑起來，眉眼立刻軟下來，淺淺梨渦像盛著一彎蜜泉，讓人不由自主跟著她一起歡喜。

　　應頌時對他的目光毫無所覺。

　　下一瞬，她眼神驟然一凝，手腕猛地發力。

　　魚叉破開水面——快、準、穩，沒有半點猶豫。

　　再擡臂時，叉尖已穩穩叉著一尾銀光閃閃的鯽魚，魚尾奮力一擺，晶瑩水珠飛濺開來，在天光下碎成點點亮星。

　　封珣看向水面上紋絲不動的浮標，一時沉默：「……」

　　這比賽，好像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他笑著擡手給應頌時鼓掌，提著魚箱上前接她手裡的魚，讚歎道：「頌時，你這速度也太快了。」

　　「鯽魚豆腐湯有著落了。我以前用過魚叉，不算新手，這條就不算進比賽吧。」

　　封珣輕輕搖頭，眼底笑意溫柔：「當然算，我輸得起的。何況我們說好，輸的人可以被滿足一個心願。」

　　「現在說這話還早呢。」應頌時低頭看了眼腕間的手錶，擡眸對著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我們不是約定限時一小時嗎？這才過去十分鐘。」

　　封珣被她這一下鼓勵得立馬滿血：「好，那我繼續釣，現在勝負還未可知！」

　　話音剛落，水面上的浮標忽然一動。

　　封珣迅速收竿，魚鉤上赫然掛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他眼睛一亮：「再小也是一條，現在我們打平了。」

　　原本蜷在一旁打盹的花捲立刻精神一振，縱身跳到他膝蓋上，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魚，舌尖輕輕舔著嘴角，尾巴慢悠悠掃著，一副眼巴巴等著投喂的饞樣。

　　封珣嚮應頌時投去問詢的眼神。應頌時笑著點頭：「花捲能吃，給它吧。」

　　花捲叼起小魚就跑到一邊享用加餐，吃完後又邁著優雅的貓步回來，直接蹲坐在封珣腿邊，仰著腦袋跟他一起緊盯水面上的浮標，開始認真監工。

　　應頌時叉上第二條鯽魚時，前後不過五分鐘。

　　她索性收了魚叉，踩著淺水走回岸邊，坐在封珣身側的露營椅上慢悠悠吃起水果。

　　撚起一顆飽滿紫紅的楊梅塞進嘴裡，酸甜汁水在舌尖爆開，剛好解了剛才曬太陽時的燥熱。

　　「釣上來的魚能走快遞嗎？要是你能釣條大的，明天可以請李助理幫忙和野菜一起打包寄回你家裡。」

　　「能寄，可魚咬不咬鉤全看天意，我做不了主。」封珣盯著水面浮標面露無奈，側頭看她時眼底帶上自我懷疑：「難道我第一次釣上那條大魚，真全靠新手保護期？」

　　應頌時彎唇笑而不語，封珣也不糾結，專心守著魚竿。

　　她歇著的這段時間，他又接連釣上兩條小魚，個頭太小不適合寄走，全都順理成章進了花捲的肚子，小貓咪吃得心滿意足，呼嚕聲都變得軟乎乎的。

　　「還有十五分鐘呢，可別鬆懈。」

　　應頌時把裝水果的保鮮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她起身又輕步踏入河中。

　　這次沒再動用魚叉，她反倒擼起衣袖徒手摸起魚來。

　　徒手摸魚這件事她自小就經常做，蟄伏一會，瞅準時機利落出手，竟接連抱住三條個頭勻稱的魚。

　　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得岸邊的封珣微微挑眉，滿是驚艷。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封珣鉚足了勁竟在最後一分鐘猛地拉杆，魚線綳得筆直，一條分量不輕的草魚被拽出水面，在岸邊撲騰著濺起水花。

　　他把草魚放進魚箱，擡眼看向站在水裡的應頌時，唇角揚著得意又溫柔的笑，像是等在誇獎的三好學生。

　　「可以啊，看來你的新手保護期還沒過期。」應頌時笑著揚聲，彎腰把徒手抓的魚又放回水裡，看著魚兒擺尾遊遠，才趟著河水緩步上岸，「本來還想著，你釣不上大魚，就把這幾條讓你寄回家呢。」

　　她蹲下身放下挽起的褲腿，起身時髮絲垂落肩前，又被她擡手隨意捋至背後。

　　她臉上帶著贏了的輕快笑意：「說吧，你想實現什麼心願？」

　　封珣收起魚竿認真想了一會，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喉間輕滾，聲音壓得低沉又繾綣：「我的心願很簡單，過幾天能不能再在小院裡一起吃一次燒烤？」

　　應頌時微微一怔，沒想到他的心願這麼簡單，當即應下：「當然可以，別說過幾天，明天安排都行。」

　　封珣笑意漸濃，搖了搖頭：「不急，等我到時候提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