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釣魚比賽後，魚箱裡收穫三條魚。

　　應頌時指著兩條用魚叉抓起來的魚道：「一條留著晚上做鯽魚豆腐湯，另一條待會路過附近村子送給張爺爺，順便找他買塊豆腐。剩下這條你的戰利品就今晚先用清水養起來。」

　　「好，你哥姐那邊不需要給他們寄嗎？還有之前你朋友在的劇組那邊？」封珣把漁具收起來，又把露營椅折好。

　　花捲今天吃得美滋滋的，見封珣彎腰整理東西，立馬輕巧一躍跳到他後背上，小尾巴翹得老高，趴下去蹭著他的脖頸，彷彿在誇獎：人，喵對你今天的表現很滿意，你是喵心目中的第二名。

　　「B市本就臨海，我哥姐他們平時海鮮吃得多，不差這一口河鮮。至於我朋友那邊，劇組裡沒有開火做飯的條件，上次寄過去的腌菜應該夠他們一群人對付一陣子了。」應頌時伸手把黏在封珣背上的花捲抱進懷裡，指尖輕點它鼻樑：「別仗著封珣脾氣好就欺負他。」

　　「喵。」花捲歪頭賣萌，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沉甸甸的體重，還往應頌時懷裡縮了縮，一副無辜的模樣。

　　喚回撒歡的小狗們，兩人開車往回走，依舊是在張爺爺住的村子附近停下。

　　「呦，好大一條魚。」張爺爺看到應頌時拎著魚來，頓時眉開眼笑。「讓老頭猜一猜，今晚要做鯽魚豆腐湯吧，豆腐裝好了，你們直接拎走。」

　　「這條是專門給您的，我們剛去上次您說的那段河道釣的，新鮮得很。」應頌時晃了晃手上提的魚，給他送進廚房去。

　　張爺爺笑眯眯地拉著封珣繼續聊天：「封珣啊，這次你會在我們縣城住多久啊？應該不止待一個月了吧？」

　　「自然是越久越好，我很喜歡縣城外的環境，青山綠水，清靜自在，處處都是煙火氣。」

　　「那可不，我們縣城就是山清水秀，一點不比外面的大城市差，住著舒坦極了。」張爺爺滿臉自豪，拍著大腿接著說道，「就前兩天，還有大老闆來這兒打聽，問這附近的山能不能承包呢，看著來頭不小。」

　　封珣眉眼驟然一凜，周身溫和的氣息淡了幾分：「您知道是從哪來的承包商嗎？有沒有打聽具體是想做什麼項目？」

　　張爺爺略一思襯：「聽說是從省會來的，我對這附近地界最熟，那中間人可不就帶著他們特意來找我打聽情況了。」

　　封珣剛要再追問細節，餘光瞥見頌時從屋裡走出來了。應頌時對著張爺爺揚聲道：「張爺爺，那我們先走了，下次想吃豆腐再來找您。」

　　張爺爺笑著打量站在一起的兩人，越看越歡喜，他擺了擺手：「走吧，常來。」

　　晚飯最讓人期待的就是鯽魚豆腐湯。

　　應頌時先在鍋裡倒少許油，燒熱後先煎了兩個雙面金黃的山雞蛋，盛出放到一邊。

　　「原來做鯽魚豆腐湯還要先煎雞蛋。」封珣抱著應頌時的快遞走進來，還帶著一束新鮮的洋水仙，傍晚那會應頌時發現自己買的咖啡機到了，封珣問她要了取件碼就開車跑了一趟縣城。

　　「加煎蛋後湯能更快變成奶白色，蛋香氣也會壓住魚腥味。」應頌時繼續下鯽魚，小火慢煎定型。

　　她回頭看向吧台上的快遞，眸中劃過歡喜。「封珣，你幫我先搬到餐邊櫃旁的桌子上吧，我想待會自己親手拆。」

　　「好，看來以後能自己動手做的咖啡了。」封珣配合搬過去，把餐桌上換上新鮮的花，又走到應頌時身邊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應頌時把人勸走，「其他的菜我都是要一鍋出的，你去休息一會兒，馬上就能吃飯。」

　　鯽魚煎得差不多了，她拎起水壺，沿著鍋邊沖入沸水。「唰」的一聲，白氣瞬間升騰瀰漫，滾燙水流一激，魚湯立刻翻滾起來，原本清亮的湯汁漸漸變濃，慢慢熬成誘人的奶白色。

　　轉小火慢滾一會，應頌時用細漏勺濾掉魚骨魚肉，鍋裡隻剩下濃白無渣的湯底。

　　再把切好的絲瓜塊、煎蛋塊、豆腐塊下進去小火再煮幾分鐘，隻加鹽和少許白鬍椒粉簡單調味就夠了。臨關火前，最後撒上一小把紅枸杞，紅白綠三色相間，一鍋湯鮮氣撲鼻，立馬把幾隻小狗都引了過來。

　　應頌時今晚上圖省事，直接用蒸鍋一鍋出三樣。

　　她把蒸鍋層層擺好，最下層是山藥蒸肉丸，把山藥碎混在肉餡裡揉成丸子，直接擺在蒸碗裡放進去。

　　中間一層用做湯餘出來的絲瓜擦成片鋪底，把腌好的牛肉碼在上面。

　　最上層擺的是三色蒸菜：麵條菜、土豆絲、胡蘿蔔絲撒上裹粉，直接開火上鍋蒸。

　　趁著這空閑，應頌時調了個蘸料，又翻出剪刀去拆快遞。

　　封珣原本最心心念念的是那鍋奶白鯽魚豆腐湯，可一口絲瓜蒸牛肉入口，他便有些動搖——蒸出來的牛肉跟其他做法有些差別，滑嫩不柴，還吸滿了瓜的清香。

　　這一頓吃得乾乾淨淨，鯽魚湯喝得隻剩鍋底，幾盤蒸菜也光碟見底。

　　晚風掠過小院，帶著飯菜餘香，封珣突然想到一句話：幸福眷顧知足的人。

　　......

　　山中不知歲月，有時一連過幾日都渾然不覺，但小院裡一絲一毫的變化落在封珣眼裡都格外明顯。

　　這種感覺，是應頌時帶給他的。

　　年年遇春，他從前隻當是時節更替，如今卻跟著應頌時的日常，慢慢感知春天各種變化。

　　陽光好的時候，她會把四件套拆下來換洗，抱著被子去倉庫屋頂暴曬，曬得滿是陽光的味道。

　　下雨天的時候，她會穿著雨衣去山裡慢悠悠遛彎，再把搖椅搬到中院，閉著眼聽雨聲。

　　天青如洗是春天，細雨如絲是春天。

　　天光凈透是春天，風軟花香是春天。

　　時間在山中小院裡被靜置了，無所事事、漫無目的都是被允許的。

　　這日封珣在書房開完一場冗長的會議，剛拿起手機，就看見家庭群裡彈出消息。

　　華蘭月在群裡問應頌時有沒有收到她讓人送來的東西。

　　封珣算了算時間，李助理大概下午就能送到。

　　華蘭月打趣：【小珣自從住進頌時的小院，就變成了旅行青蛙，時不時從山裡寄點好東西回來。】

　　舒滿緊跟著發消息：【媽這形容也太形象了，上次寄的野菜家裡前天才吃完，沒想到我們還能吃到小珣親手釣的魚。】

　　舒滿：【我給頌時準備的東西跟媽放一起了，是我前段時間旅遊買的，我覺得她會喜歡。】

　　封珣輕敲屏幕：【謝謝媽，謝謝大嫂。】

　　封庭玉：【期待群成員加一。】

　　封珣收了手機走出書房，下意識去尋應頌時的身影，轉了小半圈，最終在陽光房裡找到了她。

　　他擡手想推門進去，指尖碰到門把手又收了回來，不想貿然打斷她的獨處。

　　封珣抱著電腦轉移到客廳沙發上坐下，隻要稍稍偏頭，就能透過玻璃門看見裡面的身影。

　　應頌時盤腿團坐在軟椅上，腿上搭著彩色毛毯，正專心打理著一桌子多肉小盆栽。

　　電視被挪到對面，正放著一部風景紀錄片，背景解說輕柔舒緩。

　　她手裡捏著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飽滿厚實的多肉葉片一片片地擺放在透氣土面上。

　　之前分出來的老葉片已經冒出細白根須和嫩紅小芽，蜷縮在葉片底部，她用鑷子輕輕撥了撥土，給新芽騰出生長空間，再用小噴壺細細噴上一圈水霧。

　　多肉繁殖能力強，春秋兩季又是生根最快的黃金時期，她一有空就會蹲在這裡擺弄。

　　陽光房裡擺著好幾個多層實木花架，從上到下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多肉：橙肉紅尖的橙夢露、帶粉的冰玉、層層疊疊的法師、胖嘟嘟的桃蛋......還有不少她自己人工授粉養出來的雜交小苗，擠擠挨挨，一眼望去滿眼鮮嫩。

　　就連小院空置的那幾間客房裡，窗檯和花架上也全被多肉佔滿，推門就是一片治癒的小森林。

　　她養得多了，偶爾會把品相好的小盆栽賣給縣城花鳥市場裡的老闆，一來二去，也是她在山裡不出門就可以倒騰的一點小營生。

　　應頌時突然想起自己外出前還在花鳥市場預訂了一批瑪格麗特花苗。

　　她翻出手機撥通老闆的電話，約好明天過去取，又答應對方到時會挑些品相好的多肉帶過去。

　　放下手機，她眼角餘光不經意透過玻璃門落在客廳沙發上。

　　封珣正坐在那裡辦公，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細框眼鏡，平日裡深邃淩厲的眉眼多了些斯文沉靜。他長腿交疊，身姿放鬆靠著沙發，指尖在筆記本鍵盤上敲擊著。

　　花捲和警長難得安分，一左一右蹲在沙發靠背上，兩顆小腦袋齊齊往前湊著，好奇地盯著亮著的屏幕，儼然是兩個認真監工的貓貓總裁。

　　如心有靈犀一般，他忽然偏頭，精準捕捉到她的視線。

　　眉宇間那點專註的冷淡褪去，眼底漾開一層溫軟的光。

　　應頌時微微一頓，她推開陽光房的門，開口問道：「封珣，明天想不想跟我去花鳥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