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走到黃經二百二十五度，就是立冬。

　　老話講，冬，終也，萬物收藏也。

　　意思就是冬天來了，地裡莊稼收完，小動物躲起來過冬，人也該安安穩穩貓冬。

　　應頌時和封珣這幾天忙得像兩隻勤快的小蜜蜂。

　　天氣一天天轉涼，兩人誰也不肯賴床，來回奔波在山上山下的菜地裡收菜。

　　農村一直有句俗語：立冬不起菜，必定要受害。

　　搭在保溫菜棚裡的菜不用急，露天地裡的卻得抓緊收。

　　尤其是地裡種了一大片大白菜，如今菜葉層層裹著，結成緊實飽滿的菜球，外皮青白厚實，看著就汁水充盈。

　　一到這個節氣，附近鄉裡全都忙活開了。

　　稻田裡晚稻抓緊收尾收割，油菜苗陸續移栽，準備冬種。

　　隔壁攤吳阿姨都整整一周沒來賣水果，她家果園事情多，正忙著修剪樹枝、清理園子，還要施肥，給果樹做好防凍。

　　......

　　立冬這天，封珣五點左右就醒了。

　　他側頭看著身旁睡得安穩香甜的應頌時，彎了彎唇角，小心翼翼伸手，把散落在她臉頰邊的髮絲撥到耳後。

　　而後從落地衣架拿起外套搭在肩頭，拎起拖鞋，輕手輕腳走出卧室。

　　先去客房洗漱收拾完，接著往菜地去。

　　小院前前後後搭起不少保溫菜棚，大白菜、白蘿蔔、胡蘿蔔、烏塌菜、雪裡蕻、芥菜這些菜還露天栽種著，眼下正好到了採收的時候。

　　山腳下還有小片晚種的紅薯田，近期也得抓緊挖出來，防著凍壞。

　　其實不少露天菜挨過幾場輕霜，口感反倒更佳。

　　隻是天氣預報說，再過一陣寒潮就要過來，能收的得提前安排。

　　今天一早他們還要拉菜去菜市場售賣，時間尚早，氣溫偏低，菜棚的薄膜暫時不用掀開，等賣完菜回來再打理也來得及。

　　封珣沿著菜棚慢慢走了一圈。

　　西蘭花結出飽滿花球，芥蘭不斷抽出鮮嫩菜薹。

　　秋冬茬的薄皮辣椒枝頭掛著青紅相間的果子，油麥菜割完一茬又能再長，還有一串串小番茄紅得透亮，擡手便能摘下。

　　昨天下午用過的農具還堆在地頭，封珣換上水鞋，走進地裡開始割白菜。

　　他剛抱起一棵白菜，就看見應頌時趿著拖鞋，揉著眼睛走了過來。

　　「今天怎麼也起這麼早？我下床特意放輕了動靜，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應頌時搖了搖頭，慢慢走到他跟前，迷迷糊糊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早安吻。

　　「這幾天都習慣了，我剛下意識往旁邊伸手想摟你，一摸床鋪是空的，才知道你早就起來了。」

　　封珣手上戴著手套，沾著泥土，朝著廚房方向擡了擡下巴：「保溫杯裡給你裝好了溫水，先進去喝點水，緩一緩再出來。」

　　「行。」應頌時隨手抓過皮筋，一把將頭髮攏起來盤成丸子，「我陪著你一起收菜。」

　　小院地裡種了大片白菜，兩人沒有一次性全部收割，隻砍走一半包心緊實的。

　　剩下一小半繼續留在田裡，根部培上厚土，夜裡還要蓋上幹稻草防寒，遇上晴天再掀開通風，等到寒冬臘月，依舊能夠隨吃隨摘。

　　已經採收好的白菜，整齊碼在了屋檐背陰的位置，整整一排。

　　兩人配合默契，不到一個小時就將前院後院準備拉去菜市場售賣的蔬菜一一搬到門邊。

　　此刻約莫早上七點，天光剛剛破開夜色，半山腰浮起一團團白霧，朦朦朧朧，遠山都浸在霧氣裡。

　　要趕著去菜市場，應頌時簡單準備了早飯、

　　煮了兩碗蝦肉小餛飩，清炒一盤萵苣，再配上幾碟腌小菜。

　　今天要賣的菜比往日多不少，兩人沒有騎三輪車，直接開車前往。

　　車子往山下行駛，應頌時望向窗外天色，轉頭笑盈盈看向封珣：「老話講立冬晴，一冬晴；立冬雨，一冬雨。今天天晴，看樣子這個冬天雨水不會太多。」

　　封珣專心看著前路：「這樣再好不過。山裡秋冬的雨又冷又潮，一下雨我打算出門走動，家裡幾個小傢夥壓根不肯跟著出門。」

　　應頌時笑起來，「下雨會打濕它們一身毛，如今氣溫低了，不像暖和的時候，毛孩子們都不愛沾水。」

　　「對了，頌時」封珣開口：「方才看見奶奶早就醒了，在家族群發消息叮囑我們，立冬要吃餃子。餃子形似耳朵，老一輩講立冬吃餃子，冬天不會凍耳朵。」

　　應頌時擡手打了個響指：「我早就盤算好了！中午咱們包餃子，順帶買點羊肉回來涮羊肉。」

　　天色尚早，道路兩旁的田埂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大家忙著割菜、去泥、捆紮，借著晴天整理這一季的收成，為漫長冬日儲備糧食。

　　兩人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封珣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握著方向盤，側頭開口：「頌時，你幫我接一下，開車不方便。」

　　「好。」應頌時伸手從他口袋拿出手機，看清來電人，「是周樾打來的。怪不得，我手機忘在家裡沒帶。」

　　接通電話，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周樾的聲音。

　　「頌時。」

　　應頌時應了一聲，瞟了眼時間，剛過八點：「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電話那頭，周樾咕咚猛灌了幾口咖啡，語氣透著幾分急切。

　　「一早要拍戲。對了，我剛得到消息，湯和導演的新綜藝，是不是打算去你的農莊取景拍攝？」

　　應頌時拉長語調哦了一聲：「你說這件事啊，確實有這麼回事。」

　　周樾立馬開口：「你和封珣之前居然半點沒跟我透露。難怪昨天湯導演聯繫我的時候，一副篤定我一定會同意的樣子。」

　　封珣握著方向盤，在一旁搭腔：「湯導演可沒猜錯，隻要跟你一提，你保準上鉤。」

　　周樾：「那可不。」

　　應頌時接著說道：「前段時間我早就和湯導演把合同敲定了，這段日子她一直在敲定完整嘉賓名單，想來你是他最後聯繫的人選。你一答應，常駐和飛行嘉賓的陣容就能全部定下來。」

　　周樾哈哈一笑：「我當然願意去！就算讓我自掏腰包我都要來。一邊工作一邊休假，去哪裡找這麼好的機會，地點還是你的農莊。」

　　周樾：「頌時、封珣，你們儘管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表現，幫農莊好好宣傳，能給你們省下一大筆推廣開銷。」

　　應頌時輕笑一聲：「行，那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周樾聲調一揚：「放心！我先不聊了，馬上要進片場開工。」

　　......

　　越野車沒法直接開進菜市場，兩人隻能停在附近車位，拉出幾輛露營小推車，來回兩三趟，才把今天所有蔬菜運送到位。

　　等最後一趟推過來時，市場裡人來人往，走幾步就得停下避讓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