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歲走到頭，年節總夾在冬春交界。

　　有的年份趕在大寒，山風凜冽，處處凍得緊實。

　　更多時候除夕、大年初一挨著立春，寒氣尚在，卻已經能隱約嗅到一點春天要來的氣息。

　　若是年過得晚，便踏入雨水，山間殘雪消融，泥土泛出濕潤。

　　臘月二十九這天，天還未破曉，小院裡就陸續響起細微的動靜。

　　封珣早早醒過來，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翻看著昨夜家庭群的聊天記錄。

　　昨晚他爸充當起散財的財神爺，在群裡接連發了不少紅包，還特意艾特了應頌時，偏偏忘了把他也一併圈進去。

　　封珣對此倒不覺得有什麼，他大略瀏覽完群內的消息。

　　目光落在最後一條消息上，是大哥封庭玉發來的提醒：【封珣，前天是我，今天是爸，明天輪到你了，可別忘了。】

　　果然，他接連發出十個紅包，頁面上就彈出一串風封庭玉領取紅包的提示。

　　大哥不語，隻是一味領紅包。

　　領完自己的，又拿著舒滿的手機開始領。

　　其他人還沒動靜，估計還沒有睡醒。

　　封珣唇角微微上揚，側頭看向身側睡得安穩香甜的愛人。

　　原本還想摟著頌時再睡個回籠覺，奈何他撩開窗簾縫隙向外望去，廚房方向透出隱隱的燈光。

　　他略一思索，把手機擱在頌時的枕邊，留了消息提醒她睡醒記得去群裡搶紅包，接著輕手輕腳換好衣服，洗漱完畢走出房門。

　　冬日天亮得格外遲，灰濛濛的山間還浸在沉沉夜色裡，小院廚房那一點燈火，在昏暗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封珣推開廚房門，看見應宸系著圍裙，正站在案闆跟前揉面。

　　見到封珣過來，他並不覺得意外，溫聲開口：「早。」

　　封珣點了點頭：「早，大哥。」

　　應宸隨口招呼：「封珣，過來搭把手揉面。我起床看過了，昨晚發的面狀態正好，一部分拿來蒸白面饅頭，剩下的包包子。」

　　封珣挽起袖子，繫上圍裙，洗乾淨手便上前一起揉面。

　　案闆上擺著幾個分好的面劑子，還沒有揉到表面光滑。

　　他做麵食的手法十分熟練，手掌用力按壓麵糰，反覆揉搓，側過頭問道：「大哥，早上打算包什麼餡的包子？」

　　應宸：「等會兒準備做臘肉筍丁包還有醬肉包，等天再亮一點，叫敘白去竹林挖點新鮮冬筍回來。封珣，你們家裡過年，也會做這些麵食嗎？」

　　封珣思索片刻開口：「會的，過年會蒸饅頭。去年過年前，家裡阿姨放假前，會提前蒸不少棗花饅頭。家裡人饅頭、包子、米飯都吃，口味都不一樣。」

　　應宸揉面的手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思索，低頭看了看手下的麵糰。

　　「封珣，你先慢慢揉著。我記得家裡有紅棗，我去看看棗花饅頭該怎麼做。」

　　封珣微微一怔：「大哥，不用這麼麻煩。」

　　應宸態度很堅決：「不礙事。今年是你在這兒過年，我做大哥的，總得讓你多感受一點家裡過年的味道。」

　　說完，他去儲物間翻出紅棗，叫塔塔調出棗花饅頭的教程，把做法步驟顯示在電子屏幕上。

　　兩個人對著視頻翻看了兩三遍，心裡便掌握了七八分要領。

　　原本計劃隻做普通白面饅頭，臨時改了主意，動手做起造型好看的棗花饅頭。

　　應宸一邊忙活一邊開口：「我們兄妹三個從小跟著師父長大，過年沒有什麼一成不變的規矩，大多順著大習俗來。小院裡南北方過年的習俗融合得很雜，師父母親是南方人，可他後來求學工作都在北方，所以兩邊的講究我們都會沾一點。」

　　封珣點了點頭：「難怪處處都有儀式感，我很喜歡這樣。」

　　封珣：「這邊縣城的年味，比我以往待過的地方都要濃厚。前幾天趕集，我拍了幾段集市的視頻發給我奶奶，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要不是家裡還住著別的親戚，她恨不得丟下手頭所有事，當天就坐車趕過來。」

　　應宸笑了笑：「明年要是方便，可以把封奶奶接到小院來過年。頌時的農莊現在已經建好，就算來再多的人，也不愁沒有住處。」

　　正說著，應頌時和應敘白一前一後推開廚房門走了進來。

　　這下廚房裡人便齊了。

　　應頌時看見案闆上已經做好的棗花饅頭，輕輕驚嘆一聲：「好漂亮！這是誰的主意？我昨天睡前還在琢磨，早上要不要試著做這個。」

　　封珣笑著開口：「是大哥的主意。大哥粗中有細，問起我家裡過年的吃食，當場就決定要做這種。」

　　應宸：「以後我們每年都做。」

　　應敘白掃了一眼案闆，主動接話：「大哥，筍丁臘肉包對吧？我現在就上山挖冬筍去。」

　　應頌時瞧著包子饅頭的活兒已經被應宸和封珣包攬下來。

　　「那我去打理菜地。面點我幫不上忙，待會我來做米糕。」

　　......

　　上午的柴火竈一刻也沒有停歇，兩口大鐵鍋上面架起一層層蒸籠，一鍋蒸包子，一鍋蒸棗花饅頭。

　　應頌時在廚房不慌不忙做福字糕。

　　把粘米粉、糯米粉和白砂糖一同倒進大碗，少量分次加水，慢慢攪拌均勻。

　　再填入方格模具壓實，倒扣脫模，蓋上蒸布，等水燒開之後，便放到竈上入鍋蒸。

　　趁著米糕上鍋蒸制的空檔，應頌時翻出紅曲粉、南瓜粉還有墨魚汁粉，細細調出紅、黃、黑三種色粉。

　　大火蒸夠十五分鐘，關火揭蓋。

　　應頌時把米糕端出來，一整排方方正正的白米糕整整齊齊著，淡淡的米香四下散開。

　　她拿正方形小模具，蘸上調好的紅色米粉，在米糕表面印出一方紅底，模仿春聯福字的紅底樣式。

　　應敘白湊過來看，眼神裡很新奇。

　　應頌時眉眼彎彎：「哥，這是我在網上新學的方子。這方紅底就跟咱們要貼的福字紅紙一樣，你瞧好，別眨眼。我還要在紅底上面印福字。」

　　印好紅色底紋，米糕再次上鍋復蒸一分鐘定型。

　　應頌時拿出提前備好的鏤空福字模具，拿小刷子，一點點蘸取剩下黑色與黃色的色粉往鏤空處填充。

　　再次上鍋蒸制定型，福糕便全部出爐。

　　一塊的米糕鬆軟暄軟，糕面鋪著紅米粉壓出的底色，各式各樣字體的福字錯落鋪展在上面，幾樣色彩互相映襯，帶著過年的喜慶氣息。

　　應敘白正拿著手機和蘇禾打視頻，蘇禾一眼看見案闆上的福糕：「頌時，這糕看著也太好吃了。我要是現在在小院，你肯定第一口就塞我嘴裡。」

　　應頌時笑起來：「蘇禾姐姐，等過完年你回小院，我再重新做。要是實在嘴饞，我可以把做法發給你。」

　　蘇禾眼珠一轉，轉頭朝著一旁拖長聲音喊了一聲媽。

　　沒過片刻，一張溫婉親和的臉出現在視頻畫面裡。

　　蘇禾拽著自家媽媽：「媽，我想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