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頌時早就提前備好了食材，廚房檯面上擺著三種蔥，洋蔥、香蔥還有大蔥。

　　她沖洗乾淨，依次切成蔥段，分盤擺放在一旁。

　　封珣在一旁忙著紅燒豬蹄，鍋裡的冰糖已經慢慢熬出透亮的焦糖色。

　　應宸買回來的豬蹄事先都仔細處理乾淨，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下入鍋中翻炒之後，外皮裹上一層鮮亮的金黃，內裡的肉質還沒有完全上色浸透。

　　封珣察覺到應頌時的視線，開口問道：「下一步是不是放生抽和老抽？」

　　「可以再加一點蚝油提鮮。」

　　調料下鍋翻炒均勻，一塊塊豬蹄裹上濃郁的醬色。

　　封珣拎來一壺開水倒入鍋中，水量剛好沒過所有肉塊，調好竈火，慢慢燜燉起來。

　　應頌時擰好計時器放在竈台邊。

　　封珣把豬蹄安頓妥當之後，走到她身旁，一起收拾剩下的配菜。

　　「頌時，剩下的毛肚和黃喉，這道菜交給我來燒菜？」

　　應頌時擡了擡下巴，笑盈盈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這道菜咱們倆等著吃就行，大哥下廚做。不過咱們可以搭把手打下手，把毛肚和黃喉處理好切好，再燒一鍋水，放薑片和料酒焯一遍。我這邊順便備好佐料。」

　　應頌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冰箱翻出一塊火鍋底料。

　　「爆炒雙脆，加上這個才香。」

　　封珣應聲：「行，魷魚和黃喉交給我來焯水。」

　　一旁的螃蟹已經放涼得差不多了。

　　應頌時把桂皮、香葉、花椒、八角倒進鍋裡小火烘乾，激發出香料本身的香氣，再加入生抽和冰糖，拿勺子慢慢攪動，小火熬煮至冰糖完全化開，花雕酒早就擺在了一旁。

　　趁著料汁翻滾沸騰的時候，她直接整瓶倒了進去。

　　家裡沒人愛喝酒，沸騰過後可以揮發掉一部分酒精，吃起來不會嗆口。

　　熬好的料汁盛出來放在一旁，放涼備用。

　　沒過一會兒，周樾從院門那邊探進腦袋，喊了一聲封珣。

　　封珣應聲：「我去把火熄掉。」

　　應頌時朝著周樾招手：「剛才辛苦你守著火了，進來歇會兒吧。火滅完之後就讓叫花雞慢慢燜著，剩下的交給塔塔盯著就行。」

　　周樾應聲走了進來，探頭往廚房裡面張望，案闆上擺著待焯水的魷魚、黃喉和各色配菜。

　　大家都在忙活，他也不好意思閑著。

　　於是伸手指了指檯面的食材：「要不要我把配菜給應宸送過去？」

　　應頌時把盛著三種蔥段的盤子往前推了推：「行，大哥剛才在後面燜飯，這會兒應該在處理鱸魚，你先把這盤送過去，之後再回來拿那一盤調料瓶。」

　　「交給我！」周樾端起盤子快步走出去。

　　果然和封珣說的一樣，西牆根下新搭了一座柴火竈，寬大鐵鍋配著長柄鍋鏟與湯勺，厚重木鍋蓋嚴嚴實實扣在鍋上，竈膛裡的火苗燒得正旺。

　　周樾鼻尖一動，嗅到清甜的米香順著熱氣飄了出來。

　　應宸聽見腳步聲，伸手接過盤子：「放這兒就行，魚馬上處理好。頌時說你要控制熱量，魚肉本身熱量不高，適合你吃。」

　　周樾對著他笑了笑，猶豫片刻開口叫了一聲應宸，對上對方的目光：「還有什麼活我能搭把手嗎？」

　　應宸擡手指了指竈膛：「添柴看火會吧，幫我照看一下火候。」

　　周樾爽快點頭，搬來一堆柴火堆在竈口旁，拉過小馬紮坐下，拿著一根長樹枝慢慢撥弄竈裡的木柴，目光時不時落在冒著熱氣的鍋蓋上。

　　應宸察覺到他一直盯著燜飯的鐵鍋，說道：「這裡面是白蘿蔔芋頭燜飯，還放了臘腸和菌菇丁，頌時小時候愛吃這一口。」

　　縷縷白汽正順著鍋蓋邊緣不斷往上翻湧升騰。

　　周樾一邊往竈膛添著柴火，神色有些彆扭地換了個稱呼。

　　「應宸哥，小時候的頌時是什麼樣子啊？」

　　應宸微側過頭，目光深意沉沉地掃了周樾一眼，忽然答非所問。

　　「說實話，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本來不希望頌時和你們家走得太近。」

　　一句話落下，周樾下意識挺直脊背。

　　心裡暗暗苦笑。

　　他其實也不想這樣的，奈何應宸身上那種正經感太強，從見面開始神色始終嚴肅。

　　他根本拿捏不準，眼前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是認真表態，什麼時候隻是隨口打趣。

　　甚至他都忍不住在暗自疑惑，像應宸這樣的人，會開玩笑嗎？

　　應宸說這話的時候，手中菜刀寒光一閃，動作乾脆利落。

　　就在一兩分鐘之前，周樾親眼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鱸魚在他刀下颳去魚鱗，開膛破肚。

　　話音落下，應宸又拿起剪刀，利落剪去魚鰭，才緩緩開口。

　　「小時候的頌時，是我心裡最可愛的妹妹。我比她大八歲，她剛來山上的時候，我已經記事了。那時候她看著有些營養不良，我們就變著法子給她做各種好吃的補身體。小孩子長得快，營養跟上之後沒多久，就長成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丫頭。」

　　應宸擡手，菜刀一下紮進木質菜闆，刀尖嵌在木闆之中。

　　他神色放空，像是陷入回憶。

　　可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周樾心口猛地一跳，生怕他手滑失手。

　　應宸回過神轉頭看向他：「這麼形容吧，那時候的頌時，就像蒸籠裡剛蒸好的白包子，圓乎乎的，很暄軟，特別招人喜歡。」

　　周樾瞬間被這番話勾起了好奇心：「那有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當然有。頌時來到山上之後，從小到大日常的點滴我們都特意留存記錄。」

　　說完，應宸重新拔出菜刀，沉悶一聲落下，直接剁下魚頭，刀刃橫向劃開魚背，刀起刀落之間，利落將魚肉分切成段。

　　處理完畢，他把魚肉盛入盤中，淋上蔥姜水，撒上鹽、生抽和白鬍椒，放到一旁腌制。

　　做完這些，他才轉頭望向周樾，緩緩開口。

　　「頌時是我們陪著、細心呵護著長大的妹妹。我們一家人幸福過了好多年，忽然冒出一戶家人，半路過來認親，說實話我心裡很不舒服。」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應宸正準備入伍，聽說這件事後，還難得跟師父爭辯了大半宿。

　　不過回想起來，師父確實自有他的考量，對他們仨都有著不一樣的安排與期許。

　　周樾聽完，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應宸搖了搖頭：「不用道歉，你性格活潑，頌時也並不排斥你，以後有空，你可以時常來山上看看她。」

　　周樾立馬體會到什麼叫驚喜：「好嘞應宸哥，我記下了。」

　　兩人十分默契地翻過了這個話題。

　　到頭來，應宸也沒有再多講更多應頌時小時候的趣事。

　　他心裡自有一番想法，縱然他和周樾，一個是相伴長大的兄長，一個是血脈至親的哥哥，兩個身份撞在一起，就算是穩重的應宸，心底難免也會生出幾分微妙的情緒。

　　早些年，年少氣盛的他，下意識給周樾貼上了標籤，覺得對方是半路跑來搶走妹妹的人。

　　可經過這麼多年的歷練沉澱，他早已不再糾結，不再擔心自己和敘白在頌時心裡的分量會被旁人取代。

　　至於那些記錄著頌時從小到大所有成長瞬間的相冊。

　　不好意思，那些東西可不能隨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