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和封珣來的時候天天見到它們。看起來再過幾天，它們應該就能正式飛離燕巢了。我昨天過來時，還看見它們一遍遍練習起飛呢。」

　　封奶奶擡眼靜靜望著房梁下的燕巢，神態是說不出的慈祥柔和。

　　她從應頌時手邊拿過香火，小心點燃，穩穩插在供桌香爐裡。

　　祖孫兩個在門邊聊了一會天。

　　殿內石佛安然垂眸，似乎將眾生萬物都看在眼裡；殿外漫天晚霞絢爛鋪展，倦鳥歸林。

　　等香火快要燃盡，封奶奶轉頭望向石像輕聲開口：「應先生，您養出了三個極好的孩子，尤其是您的小孫女。您放寬心，往後我定會督促封珣好好待她，我以自身信譽向您保證，絕不讓頌時受半點委屈。」

　　應頌時詫異擡眼正要開口：「奶奶...」

　　封奶奶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山裡夏日乾燥，咱們檢查下香火有沒有徹底燃盡。」

　　應頌時溫和點頭，上前細細查驗過後，取出殘香，將香爐放回原處。

　　封奶奶含笑看著沉靜平和的頌時，心底暗自感嘆：這孩子在這裡長大，眼神澄澈乾淨，心性純粹通透，可真像是山間靈氣十足的小精怪。

　　確認爐中的香燃完，應頌時迎著晚風開口：「奶奶，天色快要黑了，咱們動身回去吧。」

　　封奶奶擡手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走吧，如果奶奶沒猜錯的話，小珣應該也會在附近，咱祖孫倆找他們匯合去。」

　　......

　　晚餐吃的是牛肉麵。

　　應頌時想上前幫忙下面，被封奶奶和華蘭月一同攔住，兩人態度格外堅決。

　　華蘭月笑著說道：「頌時呀，你去旁邊坐著等一會兒。有你做的這些鮮麵條，就已經幫上我倆大忙了。你中午和小珣忙活了一大桌子菜，晚上就換我和老太太動手。」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與牽絆，從來沒有固定的規律。

　　有的人即便相識多年，依舊隔著距離，無法親近交心。

　　而有的人隻需短短相處，就能一見如故，相處得格外舒心。

　　應頌時托著下巴看華阿姨和封奶奶在忙活，封叔叔和封珣正坐在菩提樹下摘新挖回來的馬齒莧。

　　她總能從這三位長輩身上找到跟封珣同樣的感覺。

　　想來封珣能成長到如今模樣，從小到大都離不開長輩們潛移默化的影響。

　　雖說被攔著不讓進廚房煮麵，應頌時還是笑著搭手，用高壓鍋鹵了些牛肉，再切成薄厚均勻的肉片蓋在面上。

　　牛肉麵受到了所有人的好評。

　　奶白麵湯醇厚溫潤，筋道的鮮麵條卧在湯中，還點綴著青翠的小青菜，表層碼上剛鹵好的牛肉片，色澤誘人，面香和肉香格外的和諧。

　　餐桌上還擺著幾碟小菜，是應頌時親手做的腌筍、腌黃瓜與腌蘿蔔。

　　餐桌上方暖黃燈光灑落，大家各自捧著一碗面吃完，吃得胃裡熱乎乎的。

　　簡單一餐，就是家常暖意。

　　大家吃完面後，還特意和遠在A市公司加班的封庭玉和一旁陪同加班的舒滿通了視頻。

　　華蘭月與封光霽此行，一來親眼看看兩個孩子的生活，二來護送老人安頓妥當，滿打滿算也隻能在這裡待才一天多的時間。

　　次日上午，一行人去到風光宜人的湖邊野炊，應頌時和封珣還領著二人參觀了在建的生態農莊。

　　路邊停放著工程車輛，趁著天氣涼爽，工人師傅們正依照規劃平整土地、清理荒草。

　　照眼下的進度來看，用不了多久，第一批苗木和蔬菜就能栽種下地。

　　封光霽執掌著大型集團，眼界與經驗十足，特地和應頌時聊起經營門道，分享了不少實用的生意經。

　　應頌時和封珣一起聽得認真，笑著坦言收穫良多。

　　一上午的行程結束後，兩位長輩就動身返程。

　　熱鬧散去，山間小院又回歸寧靜，隻剩下封珣、應頌時與封奶奶三人。

　　封奶奶來之前雖期待了好久，但她畢竟就是在縣城長大的，身處這個山野院落，心裡更多的是重回故土的踏實欣喜。

　　應頌時真切體會到了何為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自從封奶奶留下來小住，她特意抽出一整天的時間陪在老人家身邊，認真觀察奶奶是否適應這裡的生活。

　　看得出來，封奶奶習慣得特別快，對周遭事物也愈發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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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清晨，封奶奶起床後，樂呵呵地拎著小噴壺，繞著院前院後給花草澆水。

　　剛來那兩天，她還有些不敢動手。

　　應頌時看得出來老人心裡十分樂意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就耐心帶著她熟悉嘗試。

　　果不其然，短短兩天，澆花這件事就徹底由封奶奶接手了。

　　她清楚自己的作息和年輕人不同，每日清晨起床後，也不會發出大聲響，就自娛自樂地提著噴壺照料滿院花木。

　　清晨山野靜謐安然。

　　天際暈開淡粉與橘紅交織的朝霞，柔光一點點漫開。

　　封奶奶澆完花，又上了陽光木台，翻動著正在晾曬的馬齒莧。

　　翻完菜之後，她背著手在木欄杆邊等了一會，一縷微光率先從雲隙間探出頭，遠處雲海緩緩翻湧，層層疊疊鋪展在群山之間，壯闊又溫柔。

　　天地間的聲響被悄悄放大。

　　清脆婉轉的鳥鳴在林間此起彼伏，院中小狗追逐嬉鬧的輕吠與腳步聲......為這清寧的晨間添了幾分鮮活。

　　封奶奶剛從後院回來，就看見封珣背著一背簍馬齒莧從山裡回來。

　　封珣：「早上好啊奶奶，您昨晚睡得怎麼樣？」

　　老太太笑意融融：「睡得特別踏實。也難怪你住進這小院後，再也沒提過睡不好的事，山裡的夜晚實在是清靜。」

　　封珣將馬齒莧盡數倒進大木盆裡，封奶奶搬來一張小木凳坐到一旁，打算搭把手。

　　封珣本想讓奶奶隻管坐著就好，可瞧見她眼裡躍躍欲試的模樣，隻得無奈一笑，把盆子往她面前挪了挪：「那奶奶您幫我擇擇菜吧。」

　　不過兩日，封珣明顯感覺到，活潑感正逐漸從奶奶身上展露出來。

　　此刻的封奶奶像個對什麼都興緻盎然的孩童。

　　果真應了那句老話，人越老越像小孩子。

　　封奶奶洗乾淨手，跟著低頭忙活起來，笑著說道：「我小時候也常採摘馬齒莧，算起來我已經幾十年沒幹過這類活了。」

　　封珣：「奶奶，您慢些上手就行，反正有我。」

　　祖孫二人在前院忙活一會，封珣擡眼瞧了瞧時間：「奶奶，您先歇會兒，清洗和焯水的活兒交給我就行。頌時差不多也該醒了，我去屋裡看看她。」

　　封奶奶知曉兩個孩子情意深厚，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早起用砂鍋熬了南瓜小米粥，等頌時起床，估計差不多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