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動作很漂亮，我們爭取一條過。」

　　導演緊緊盯著監視器，頭也沒擡地叮囑：「頌時，等會兒從台階滾下來時身體繃住，臉別朝上，全程記住不露正臉。保護墊我讓他們鋪厚了，放心摔。」

　　應頌時穿著和女主角一模一樣的戲服，露在外的皮膚上畫著逼真的特效血痕，外貌桀驁又狼狽。

　　她走到提前標記好的點位上，輕輕活動著手腕腳踝：「明白，導演。」

　　這場戲拍的是女主因初出茅廬的新人警察拖後腿，不慎暴露身份，在祠堂與犯罪分子激烈搏鬥。

　　「等下他衝過來，你順勢倒地，別硬接。動作要真實，但一定要護好頭和腰，安全第一。」武術指導在旁邊又補了一句。

　　「好，我記住了。」

　　交易地點選在村裡的老祠堂，一排排陳舊牌位靜靜立在供台之上，白燭搖曳，昏黃火光在斑駁木柱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香灰與陳舊木料的味道，既莊嚴又透著幾分陰森。

　　祠堂門口有五級生了苔蘚的台階，等會兒應頌時要從這裡摔下去，精準卡在落點，方便女主演員接戲繼續對峙。

　　「男演員，踢腿再高一點，表情再兇狠些，注意控制力道和角度，別真傷到替身。」

　　導演兩邊溝通完畢，深吸一口氣，「行，各部門準備——三、二、一，開始！」

　　應頌時先在祠堂內與對手交手，兩人都帶著一股狠勁，拳腳相撞的悶響清晰可聞，慌亂間掃倒一片燭火，火苗在地上跳了跳，迅速熄滅。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村民厲聲高喊：「有人對祖宗不敬！」

　　女主一分神，腰側結結實實挨了一腳，身體猛地向後踉蹌。

　　導演眼睛黏在監視器上，看著畫面裡的應頌時出拳帶風，適時格擋，每一個翻身、閃避都利落乾脆，力道與節奏恰到好處。

　　完全是他想要的那種野性又真實的打鬥感，他忍不住頻頻點頭。

　　白月光抱著應頌時的外套，也蹲在監視器旁，手不自覺攥緊衣料。

　　她比鏡頭前拍戲的人還要緊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裡翻滾的身影，心臟懸在半空，生怕應頌時磕到碰到。

　　明明知道受傷對武打演員來說是家常便飯，可理智實在壓不住擔心。

　　「Cut！過了！一條過，就是這個感覺！」

　　導演一聲高喊，應頌時撐著地面慢慢起身，輕輕活動著發麻的手臂。

　　白月光立刻抱著外套小跑過去，聲音都帶著緊繃：「頌時，你怎麼樣？有沒有磕到哪裡？」

　　「沒事，墊子很厚，軟得很。」應頌時笑了笑，語氣輕鬆，「剛才跟我對打的，應該就是那位武術冠軍出身吧？力氣真大，手臂都被震麻了。」

　　她接過白月光遞來的外套披上，又擰開保溫杯喝了幾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緩過勁。

　　攝影機前的拍攝還在繼續，祠堂門口，女主角和菜鳥徒弟已經被聞聲趕來的村民團團圍住……

　　應頌時輕輕推了推白月光的背，眼底帶著笑意：「你快去忙自己的工作吧，一直跟著我當小尾巴，別人還以為我一個武打演員都能配專屬助理了。」

　　白月光不情不願地往回走，一步三回頭，反覆叮囑：「那你自己小心點。」

　　沒過多久，片場節奏飛快地轉場。

　　應頌時剛在小馬紮上坐了沒一會，監視器前的導演就揚聲喊她：「頌時，準備下一場！拍遠景，動作可以放開打，記得側面對鏡頭，保持身形！」

　　「來了！」

　　她脆聲應下，將外套搭在馬紮上，起身走向鏡頭點位。

　　誰也沒有注意到，外套口袋裡靜音很久的小靈通屏幕悄悄亮了一瞬，電量告竭的提示燈閃了兩下，便徹底陷入漆黑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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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封珣按照約定開車去機場接徐宴。

　　前一天晚上他把花捲幾小隻送去寵物寄養店，還有一大袋子應頌時提前準備好的新鮮食材、貓狗常吃的凍幹狗糧。

　　他不在的這三天，老闆會按照應頌時給的菜譜給毛孩子們做飯。

　　老大和橙子被他帶在身邊，兩隻坐在後排上吹著風，腦袋湊在半開的車窗邊，風拂起它們的毛髮，黑亮眼睛滴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緻。

　　封珣每往前開一段路，就停車帶著牽引繩讓它們在附近活動一會，一人兩狗邊趕路邊遊玩，堪堪擦著約定好的時間抵達機場。

　　徐宴下了飛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掃了一圈，沒看到封珣的身影。

　　他不死心地摘下墨鏡，又找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剛想掏出手機譴責封珣的遲到行為，卻發現封珣十分鐘之前給他發了停車場定位。

　　好傢夥。

　　居然還要他自己找去停車場。

　　徐宴翻了個白眼，立馬點開三人群，圈了景叢雲吐槽道：【下次乾脆讓我自己找去酒店得了，封珣這傢夥，接人都接不明白！】

　　他身後跟著幾位西裝革履的秘書，都是他爸特意派來的。

　　這場訂婚宴看似是私人場合，實則也是一場重要的商務社交，方家早就想借著這個機會，跟徐家進一步洽談合作事宜。

　　徐宴對此門兒清，來之前就明確了自己的吉祥物定位——不摻和商務談判，隻負責露個面、走個過場。

　　他從秘書手裡接過自己的包，擺了擺手：「你們坐提前安排好的車先去酒店吧，我去找封珣。」說完便叼著墨鏡腿，弔兒郎當地晃進了停車場。

　　在停車場裡繞了一圈，徐宴才遠遠看到倚靠在銀色賓士車門前的男人。

　　封珣穿著一身簡約休閑裝，垂眸捏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眉眼微蹙，不知道在沉思什麼，周身透著一股疏離感。

　　「好啊你，封珣！」徐宴快步衝上前，對著封珣的肩頭狠狠來了一拳，語氣裡滿是調侃，「有時間在這發獃，沒時間去出口接兄弟是吧？虧我還想著見面第一時間安慰安慰你，怕你在小縣城待傻了！」

　　封珣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反倒是徐宴，疼得呲牙咧嘴，連忙甩了甩手：「你練得也太結實了吧！」

　　封珣擡眸，淡淡反問：「安慰我什麼？」

　　「安慰你在縣城的苦日子啊，又是賣菜又是賣雞蛋的，多委屈你這封家二少的身份。」徐宴擺了擺手，肚子適時發出一陣咕咕聲，他立馬換了語氣，急聲道，「這事待會再說，我快餓死了，我讓秘書訂了餐廳，你趕緊開車帶我去，這頓我先請。」

　　說著，他就躥到副駕駛旁，大力拉開了車門。

　　剛要彎腰坐進去，目光掃到後排猛地頓住。

　　隨即「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都有些發顫：「車裡是什麼？為什麼有兩雙眼睛盯著我？封珣，你什麼時候養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