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20:他怎麼忍心?
她獃獃地立在原地,眼底一片空洞,怔怔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看著眼前眉眼清冷的女人。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窒息、劇痛、酸澀席捲全身。
她張了張嘴,拚命想要發聲,想要質問,想要確認。
想問一句:你說的陸沉舟,是我認識的那個陸沉舟嗎?
是那個溫柔體貼、許諾娶我、護我周全、滿眼是我的陸沉舟嗎?
可她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嘶啞、破碎的「啊……」
良久,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紊亂,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眼眶瞬間紅透,強忍著崩塌的情緒,斷斷續續,帶著最後的僥倖與固執,輕聲開口。
「我男朋友確實叫陸沉舟……但你一定認錯人了。」
「你的愛人,應該隻是和他同名而已。」
「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想逃。
本能的想要逃離這場荒誕的真相,逃離眼前緻命的打擊,逃離這突如其來的崩塌。
可她剛側身半步,舒月冰冷淩厲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極緻的嘲諷與狠戾。
「你走什麼?不要臉的小三。」
話音未落,又是一記重重的巴掌,狠狠落在她另一側臉頰。
力道兇狠,決絕利落。
雙重劇痛瞬間炸開,兩邊臉頰火辣辣的腫脹發燙。
疼得她頭皮發麻,生理性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
夏冉再也撐不住所有偽裝,淚水無聲無息洶湧滑落,順著沾滿咖啡漬的臉頰肆意流淌。
她死死咬著蒼白的唇瓣,咬緊牙關,渾身劇烈顫抖,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卻倔強地不肯低頭,不肯落淚崩潰出聲。
良久,她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開口,聲音破碎不堪,結結巴巴。
「這位女士……你、你能不能給我看一下……你愛人的照片?」
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奢望。
隻要不是他,隻要是認錯人,所有的一切就都是誤會。
舒月聞言,冷冷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與嘲諷。
她擡手,直接將手機屏幕懟到夏冉眼前。
緊接著從隨身手包裡掏出厚厚一疊列印照片,狠狠甩在夏冉身上。
一張張親密同框、居家陪伴、出行並肩的照片散落一地。
是她和陸沉舟。
而女人手機裡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冷峻,身形挺拔,是她愛入骨髓、朝夕相伴的陸沉舟,分毫不差。
夏冉視線模糊,眼前陣陣發黑,腦袋劇烈嗡鳴,天旋地轉。
那些溫柔的過往、滾燙的溫存、鄭重的許諾、甜蜜的朝夕,此刻全部化作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將她淩遲殆盡。
她怔怔佇立,渾身冰涼,良久,才用破碎到極緻的嗓音,輕輕呢喃。
「這……真的是你老公?」
「是。」
舒月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緊接著,她從包裡拿出一本紅色的結婚證,翻開,遞到夏冉眼前。
證件照上的陸沉舟,眉眼冷峻肅穆,面色冷淡,沒有半分笑意,僵硬刻闆,卻真真切切,是他本人。
登記日期清晰明了,數年之久,早已是既定的事實,鐵證如山,無從辯駁。
舒月擡手,輕輕晃了晃自己無名指上璀璨奪目、價值近千萬的鑽戒,眼底滿是極緻的輕蔑與優越感。
「我想,你跟著他,應該撈了不少好處吧?房子、車子、票子,應有盡有。」
「但你所有的所得,都抵不過他送我的婚戒,抵不過我陸太太的身份,抵不過我們穩固的聯姻、完整的家庭、可愛的女兒。」
她早已看透夏冉的性子。
乾淨、善良、純粹、重情重義,沒有半分心機,是最好拿捏、最容易崩潰的人。
僅僅片刻,她便清晰看見,這個女孩的精神防線徹底崩塌,眼底的星光盡數熄滅,渾身的支撐盡數瓦解,整個人瀕臨破碎。
舒月收回所有證件,冷冷開口,字字誅心,徹底將夏冉打入地獄。
「我特地從上海千裡迢迢飛來巴黎,就是為了告訴你真相。」
「我們是家族聯姻,根基穩固,還有共同的女兒。」
「哪怕我們夫妻感情疏離,他也從未虧待過我,給了這輩子你永遠得不到的地位、財富、尊榮。」
「我是絕對不會離婚的。」
「你於他而言,不過是無聊消遣的玩物。」
「等他玩夠了,自然會抽身回家,回歸我的身邊。」
最後一聲冰冷的冷哼,徹底碾碎了夏冉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天地傾覆,愛意崩塌,信仰碎裂。
她堅守的溫柔、篤信的深情、期待的未來,全部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深夜,淩晨三點。
巴黎飛往上海的航班,衝破沉沉夜色,橫穿萬裡山海。
夏冉沒有告知任何人,沒有發消息,沒有打電話,悄無聲息,獨自一人,踏上歸途。
她全程木木怔怔,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渾身冰冷,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眼底的淚水早已流幹,臉頰的紅腫依舊刺痛,心底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
航班落地上海,深夜的魔都大雨滂沱,電閃雷鳴。
暴雨沖刷著整座繁華的城市,也沖刷著她僅剩的尊嚴與執念。
她獨自一人,打車回到那間盛滿了他們所有甜蜜溫存、所有溫柔纏綿的江景大平層。
門鎖依舊是她的人臉識別,熟悉的機械聲響過,大門緩緩打開。
屋內的一切依舊熟悉,乾淨整潔,陳設如初。
落地窗前相擁的身影、沙發上繾綣的溫存、浴室裡溫柔的纏綿、深夜裡低聲的呢喃……
一幕幕畫面清晰刺骨,在腦海裡瘋狂回放。
曾經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諷刺。
空曠的公寓安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溫度,處處都是兩人相愛的痕迹,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無比荒誕、無比噁心。
她蜷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環抱著自己冰冷的雙腿,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
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冷得她牙齒打顫,呼吸發痛。
她不敢相信,不肯接受。
那個溫柔體貼、事事周全、滿眼是她的陸沉舟;
那個為她鋪路、護她周全、成全她熱愛的陸沉舟;
那個和她朝夕相伴、抵死纏綿、許諾娶她的陸沉舟。
怎麼會是一個已婚多年、隱瞞婚姻、欺騙真心、將她當作玩物的男人?
她這輩子最痛恨、最鄙夷、最不屑的就是第三者,最厭惡破壞別人婚姻的人。
她守身如玉,三觀端正,乾淨純粹,活的坦蕩自持。
可到頭來,她傾盡真心、奔赴全力的愛戀,卻讓自己淪為了最不堪、最可恥的小三。
她無數次質疑,無數次自我拉扯。
如果他早已結婚,為何能陪著她在上海朝夕相處半個多月?
為何會帶她見朋友,見她家人,公開兩人的戀情?
為何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戀人,無人告知她半句真相?
為何他可以溫柔深情、專一繾綣,演得毫無破綻,騙得她遍體鱗傷?
他怎麼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