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方琪,你聽我說,我們要相信彭國棟」
方琪回過頭,眼睛盯著林夏楠:「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掃了一圈,沒看見彭國棟,他去指揮所彙報了嗎?」
房間裡的水聲剛剛停下,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林夏楠系著武裝帶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擡起眼,和旁邊的周小雅對視了一眼。
周小雅咬住下唇,迅速低下頭,假裝去整理竹椅上的毛巾,根本不敢看方琪的眼睛。
這種沉默和躲閃,讓方琪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問你們話呢。」方琪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彭國棟人呢?」
林夏楠扣好武裝帶的金屬卡扣,她轉過身,直視著方琪的眼睛:「他還沒回來。」
「什麼叫沒回來?」方琪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空帆布包掉在地上。
林夏楠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昨晚在後山溶洞,越軍在洞口放火製造濃煙,企圖把我們堵死在裡面。唯一的退路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地下暗道,我們帶著兩名重傷員和一個俘虜,轉移速度非常慢。」
「彭國棟為了給我們爭取撤退時間,主動留在大洞口。他利用地形和步槍單發,製造出多人駐守的假象,死死拖住了外面的越軍巡邏隊。我們從暗河出來後,被另一股越軍截斷了退路,直到陸錚帶人來接應。大劉和侯三已經帶了五個人原路折返,去搜救他了。」
方琪愣在原地。
她的大腦嗡嗡作響,平時那張總是帶著點傲氣的臉,此刻一點血色都沒有。
在濃煙和敵人的交叉火力下,一個人堅守一個洞口,光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險。
方琪說不出話來,嘴唇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林夏楠看著她。
她腦海裡浮現出彭國棟轉身前的那個笑容,還有那句「幫我轉告方琪一聲,讓她把我忘了,我祝她幸福」。
林夏楠咬緊了牙關,把這句話咽進了肚子裡。
「方琪,你聽我說,我們要相信彭國棟,他是個出色的偵察兵,野外生存和隱蔽能力比我們任何人都強。」林夏楠走上前,雙手按住方琪顫抖的肩膀,「大劉和侯三也都經驗豐富,肯定能摸到那個溶洞。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方琪聽完林夏楠的話,僵直的身體一點點垮下來。
「我知道了。」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周小雅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邊防站的炊事班很快端來了早飯。
兩大盆白面饅頭,一桶熱氣騰騰的粥,配著一盆炒酸豆角。
幾個人圍坐在後院的條凳上,誰也沒說話。
平日裡吃飯最積極的趙猛,手裡捏著半個饅頭,半天沒咬一口,大家都盯著院牆外灰濛濛的天空,嚼東西的動作機械麻木。
時間一點一滴地往前熬。
日頭漸漸升過了屋檐,從大劉帶人出發算起,約定的返程時間已經超了整整四個小時。
通訊室裡,方琪守在電台前。
搜救頻段裡依舊是一片刺耳的沙沙電流聲,沒有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哪怕半個摩斯密碼的敲擊聲。
陸錚站在院子裡的老榕樹下,來回踱了幾步。
「不能再等了。」陸錚轉頭看向邊防站的守備連長,「大劉他們肯定是遇到大股越軍被絆住了,你馬上從連隊裡抽調一個精銳戰鬥班,帶足彈藥,前出接應。」
守備連長立刻立正敬禮,轉身去操場喊人。
陸錚叫住李大國:「找王常松拿十個備用急救包,再帶上兩盒抗生素和止血粉,讓接應班一起帶走,大劉他們極有可能掛了彩。」
李大國點頭,拔腿就往醫療室跑。
通訊室門開著。
方琪坐在木桌前,頭戴笨重的黑色耳機,桌角放著一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裡面的粥早就結了一層硬皮。
這飯熱了兩次,又涼了兩次,她一口都沒動。
方琪的指尖一直在微微發抖,還在不停地微調頻率旋鈕。
沙沙的雜音刮著人的耳膜,她彷彿聽不見任何幹擾,全神貫注到了極點。
林夏楠端著一盤新熱過的饅頭和鹹菜走進來,放在桌邊。
「歇十分鐘。」林夏楠看著她熬得通紅的眼睛,「吃口熱乎的,大劉他們帶著步談機,隻要發報,隔壁值班員也能聽到。」
方琪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電台上的指示燈,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我不餓。」方琪聲音乾澀,「萬一他們剛好這會兒發信號,值班員不熟悉頻率錯過了怎麼辦。」
林夏楠沒再勸。
她知道方琪這股軸勁兒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林夏楠轉身走出通訊室。
急救室裡,年輕華僑的面罩吸氧流量剛被她調高了兩檔,這人的命暫時用抗生素和葡萄糖吊住了,胸口的起伏也算平穩。
還沒等她坐下喘口氣,禁閉室門口的哨兵急匆匆跑過來。
「林軍醫,那俘虜不對勁。」哨兵壓低聲音彙報,「渾身燙得跟火炭一樣,直打哆嗦,看著像是要燒迷糊了。」
林夏楠眼神一冷,拎起急救箱大步走向後院。
禁閉室的鐵門被推開。
越軍特工被粗麻繩綁成大字型固定在鐵床上,他閉著眼睛,嘴唇乾裂起皮,胸膛劇烈起伏著。
林夏楠走近,直接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薄毯。
特工那隻被打穿的右手手腕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原本纏得嚴嚴實實的紗布滲出了一大片暗黃色的膿液。
血水混合著膿液,順著手腕流到木闆上,散發著惡臭。
「他半個小時前借著要喝水,拚命在床沿上蹭右手。」看守的戰士憤憤不平地告狀,「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把傷口弄裂。」
林夏楠打開醫療箱,拿出醫用剪刀,咔嚓兩下剪開纏在手腕上的臟繃帶。
創面已經嚴重化膿,邊緣紅腫發亮,這明顯是急性感染引起的高熱。
這人對自己下手太狠,在被嚴格看管的情況下,故意弄爛傷口引發高燒。
一旦他因為高燒昏迷休克,邊防站為了保住這個重要活口,勢必要把他轉送後方大醫院。
轉運途中的變數,就是他逃跑的唯一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