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礦監生活
一直走到礦道入口處,風從深處灌出來,裡頭昏暗潮濕,帶著一股子鐵鏽和土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有人遞給他一把鎬頭,又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進了礦道。
石子硌腳,通道頂低矮,他得弓著腰才能走。
前頭的人走得很快,他跟著走了幾步就喘得厲害,手裡的鎬頭也越來越沉。
剛拐過一個彎,腳下被碎石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摔倒在地,膝蓋磕在一塊尖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前頭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人停下來扶他。
他掙紮著爬起來,手掌心已經被碎石劃破了,血混著泥土糊在傷口上。
第一天的工做下來,朱三爺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
他從來沒拿過鎬頭,每一揮下去都震得虎口發麻。
中午的飯是一碗粗得喇嗓子的黑麵糊糊和半塊硬餅,他試了又試,勉強吃了幾口,剩下的還是咽不下去。
等餓到傍晚時,還是把那碗糊糊喝得乾乾淨淨。
夜裡回到石屋時,他整個人癱倒在木闆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月光透過鐵窗照進來,他盯著那道光,喃喃地罵了一句。
"朱由樺、陸青青、秦朗......老子記住你們了.......等我出去著!"
他翻了個身,牽動了手上的血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咬著牙沒出聲,手摸向胸口位置,低聲呢喃。
"兒子,你可得趕緊把爹弄出去,這地方再待下去,我真得死了!"
他摸索著從棉被夾層裡抽出一塊藏在裡頭的碎布片,又用指甲掐著床闆縫裡塞著的一小截炭條。
借著月色,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
"速救,礦監甚苦,命不久矣。"
寫完,他把布片折成一小塊,塞進鞋底夾層裡。
第二天上工時,他趁著去茅房的工夫,把它塞給了礦監外圍那個經常來送炭的小販。
那是他來這兒之前,小兒子好不容易找到的關係。
那小販接了布片,看都沒看他一眼,低頭挑著水桶就走了。
朱三爺攥了攥拳,又若無其事地回了礦道。
礦道深處又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囚犯們粗重的喘氣聲和監工的呵斥聲以及鞭子聲。
朱三爺低頭走進那昏暗的洞口,背影在狹窄的通道裡被拉成一條細長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
......
翌日,傍晚時分,陸元澤急匆匆趕來陸青青的小院。
他是下值之後繞過來的,進門時手裡還攥著個薄薄的紙卷。
陸青青見他神色比前幾次嚴肅些,直接把人讓到了屋裡坐下,又把門帶上了。
陸元澤沒有繞彎子。
「朱三爺的求救信,確定已經送出去了。
我的人在礦監外圍截到了一封回信,是外頭的人遞進來的。」
陸青青坐直了身子,「回的什麼?」
陸元澤把紙卷推到她面前。
「讓朱三爺再撐一段時間,說他已經在想辦法了。
信上沒有署名,但筆跡我找人認過,是朱三爺小兒子的手筆。」
陸青青展開紙卷看了一遍。
信很短,隻有寥寥幾行字。
大意是讓朱三爺安心,不要輕舉妄動,他那邊已經在安排人手了。
陸青青皺眉,「他的人手,是安排在哪裡?」
陸元澤搖搖頭。
「目前還不清楚!但不論如何,我已經讓人盯緊了,他保準跑不出去!」
陸青青把紙卷折好收起來,「我知道了,礦監那邊還得勞您多費心。」
陸元澤擺擺手。
「咱們之間不比說這些。對了,大壯讓我捎句話,他明兒下午學堂休沐,說要過來幫你劈柴。」
陸青青笑起來,「那小子咋還跟柴較上勁了。他上次來就想劈,我沒讓他動。」
「讓他劈吧。那小子現在力氣不小了,跟著學堂的老師每日鍛煉,也不是白練的。」
陸青青見他這麼說,笑著應下。
「那成,明兒他來了,就讓他試試。」
送走陸元澤後,陸青青回到屋裡。
秦朗靠在躺椅上,見她進來,詢問道:「朱三爺的事?」
「嗯,他託人遞了信出來,他兒子已經回信了。
說正在安排人手,試圖越獄......」
秦朗聽她說完,思索片刻。
「這事,你怎麼打算的?」
陸青青在桌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已經有些涼了,她沒有重新燒,端著喝了一口。
「等,看他出什麼招,咱就接著!
要是他真有那個本事逃出來,我這假也不休了。
不管他跑到哪兒,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幹掉他!」
秦朗聽出陸青青話裡的狠意,知道她是為自己不平。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沒再開口。
屋裡很安靜,隻有火堆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秦朗忽然開口。
「青青,等這件事了了,咱們......」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陸青青擡頭看他,「嗯?」
秦朗心跳得極快,說出來又怕被一口拒絕。
那樣,就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
他沒敢回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火堆上,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是說,等封地的事都穩下來了,咱們也該想想後邊該幹什麼工作了。」
陸青青點點頭,「你先把腿養好。養好了,再說以後的事。」
秦朗擡頭看她,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笑起來,「成。那就等我腿好利索了再說。」
陸青青伸手把他手裡的書抽走,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行了,看久了傷眼,先睡吧。
明天大壯要來劈柴,你還得給他當監工呢。」
秦朗笑笑,由她扶著坐回床上。
第二日午後,大壯果然來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他穿的是更方便幹活的短打。
一進門,他把背包放進屋,興沖沖奔向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