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虛晃一槍
吃晚飯時,大堂裡比往常安靜了不少。
眾人大都累了一天,吃飯的動作比平時快。
都低頭扒拉碗裡的粥和幹餅,沒有人多說話。
劉掌櫃把中午剩下的餃子湯熱了一遍,給每人添了一碗。
又往鍋裡加了薑片和幾塊紅糖,盛出來分給值夜的人。
值夜的安排重新定過了。
後院今晚安排了趙大柱帶著兩個人守著,位置緊挨著後門,一旦有情況隨時可以進屋。
糧食堆放在場院最裡側,夜裡也有人守著。
守著的人坐在後門口的台階上,背後就是屋門,冷風被門闆擋住了大半。
秦朗最後檢查了一遍值夜的崗哨,回到客棧大堂時,大部分人已經回屋了。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大堂裡暖烘烘的。
外頭的風聲被門窗擋住了,隻剩隱約的嗚咽聲。
陸青青站在窗邊,透過一道沒封嚴的窗縫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黑漆漆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值夜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秦朗走到她旁邊,也在窗邊站定。
"馬廄那邊趙大柱帶兩個人守著,糧車那邊是石頭守的,都在屋子門口,冷不著。"
陸青青點了點頭,把窗縫合上,又拉了拉掛著的舊褥子把風擋住。
"若是寒潮真來,溫度會降得很快,讓守夜的人半個時辰換一班,別硬撐。"
"我跟他們說過了。"
火盆裡的柴火輕輕爆了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灰燼裡又熄了。
陸青青轉身坐到火盆邊的長凳上,伸手烤了烤。
秦朗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這一夜,眾人心裡都存著事兒,沒幾個睡得踏實的。
阿牛翻來覆去好一陣子,好不容易合上眼,又被外頭風刮過屋頂的嗚咽聲驚醒了幾回。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炕沿上的炭盆還燒著,火光透過盆沿的縫隙映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身旁的鋪位上,阿虎側躺著,呼吸倒是平穩,但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夢裡也不太安穩。
整個客棧都沉在一片安靜的呼吸聲裡,偶爾有人翻身,有人夢裡咕噥了一句什麼。
風聲時大時小,在屋檐和牆壁之間打著轉。
到了後半夜,風似乎小了一些。
守夜的石頭裹著棉袍坐在後門口,背靠著門闆,半眯著眼。
他剛剛換過了一輪炭火,火盆裡的柴燒得正旺,暖意讓他的眼皮有些發沉。
就在他快要合眼的時候,院牆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聲音不大,像是有人踩著凍硬的地面小心翼翼往前走,衣料摩擦著牆根,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石頭猛地睜開眼,一把握住放在身邊的短刀,朝院牆方向吼了一聲。
"誰!"
那窸窣聲立刻停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跑遠了。
像是有人被這一嗓子嚇得拔腿就跑,連頭都沒敢回。
石頭握著刀站起來,走到院牆邊上側耳聽了一會兒。
腳步聲已經遠了,消失在鎮子深處的巷道裡。
他想起陸青青叮囑過的那句話,"不論啥事,別離開門口"。
他停住步子,沒有追出去,退回門口重新坐下。
往火盆裡添了一根柴,坐下來又仔細聽了一會兒,院牆外頭再也沒有別的動靜了。
直到天亮,一切都沒再有事發生。
第二天天亮後,窗外的天色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風吹了一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得乾乾淨淨。
屋檐下掛著的冰稜子安安靜靜地掛著,一動不動。
昨夜剛掃乾淨的後院地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雪,是昨夜風捲來的碎雪粒,不算厚。
院子裡的馬廄安然無恙,牲畜們正低頭吃著草料。
炭盆裡的火已經滅了,但餘溫還在,馬廄裡比外頭暖和不少。
陸青青推開客棧的門走出來,冷風迎面撲來。
她緊了緊領口,快步走到水井邊,掀開井口的木闆低頭看了看。
水面上結了一層厚冰,她把拴著的石頭扔下去,冰層竟然沒碎。
果然,昨兒確實又降溫了!
早飯時,客棧大堂裡有人開始議論了。
一個護衛端著碗,跟旁邊的人說。
"昨晚上石頭喊的那一嗓子,我還以為出啥大事了,結果就是有人路過?"
另一個接話道:"怕是鎮上的人夜裡出來看有沒有啥可順的,被咱們嚇跑了。"
老賀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
"別管人家來幹啥,沒出亂子就行。該乾的活繼續幹。"
飯後,陸青青把幾個管事的人重新召集到一起,又叮囑了一遍,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老賀和吳用都應了,各自回去重新叮囑了一遍。
早飯後,老趙頭出門前特意擡頭看了看天,覺得跟往常沒什麼區別。
所以,他照舊帶著兒子來修車了。
路上,老趙頭的兒子笑著說:
"昨晚上風倒是不小,但也沒下雪。
我還以為真要冷成啥樣呢,一覺起來也就那樣嘛。
也不知道今兒會不會出現吳用他們說的那啥寒潮。"
老趙頭搖搖頭,「不管咋說,還是小心些沒錯!」
吳用見他來了後,笑著遞給他兒子兩個白麵餅。
「早上沒吃飯吧,拿著回去吃。
對了老趙,剩下的車多久能修完?」
老趙頭讓兒子謝過後,邊收拾工具邊回。
"順利的話,今兒一上午就能完事。"
果然,臨近中午時,最後一輛車的輪轂也上了新鐵箍。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地舒了口氣。
"成了,都修完了。
剩下那些我多上了一遍油,再走上十天半個月問題不大。"
吳用把陸青青提前備好的半袋糧食遞過去,囑咐道:
"老趙,回去還是得小心,屋裡多備點柴火。
寒潮還沒過去,晚上警醒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