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夜賊遇寒潮
老趙頭本想說不至於,但看到吳用神色認真,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點了點頭。
"成,我聽你的!"
到了傍晚,一切如常。
風比午後又大了一些,吹得屋檐下的草席邊角微微掀動,但遠沒到昨晚那種程度。
護衛們按著排好的班次輪流值夜。
吃過晚飯後,劉掌櫃把竈台收拾乾淨。
又把剩下的熱水灌滿了幾隻大壺,放在堂屋裡供守夜的人隨時取用。
阿虎和阿牛回了屋,兩人躺在炕上。
阿牛盯著房頂發了會兒呆,忽然開口。
"哥,你說寒潮到底來不來?"
"來不來都得防著!就算不來也沒啥損失,要是來了沒防住,那才叫後悔。"
阿牛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他翻來覆去好幾回,始終睡不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既盼著寒潮快來,別一直吊著人心,省得大家提心弔膽。
又希望寒潮最好別來,來了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情形。
糾結了好一會兒,漸漸有了睡意。
外頭,風聲嗚咽。
值守的人披著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後院。
快到後半夜時,風突然停了。
那種停不是漸漸平息,而是一瞬間的事。
原本在屋檐和牆縫間嗚嗚作響的風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四周安靜得過分,連遠處鎮子裡的狗叫聲都沒了。
值夜的人皺了皺眉,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炭火原本燒得很旺,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火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矮了一截,連熱氣都散得快了。
他伸手在面前的火盆上方感受了一下,不知是凍狠了,還是咋的,竟沒感覺到什麼熱乎氣。
他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推門。
就在這時,他清楚地感覺到四周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冷。
他神情驚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陸參謀!"
聲音剛落,屋內的陸青青從炕上翻身坐起來,幾乎是同時放出了感知。
但感知放出去沒多遠,就感覺被什麼壓制住了。
原本能覆蓋十幾裡的範圍,現在縮短到二裡不到。
但她還是看到了。
感知的邊緣,寒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蔓延過來。
風停之後,所有暴露在外的物體都開始結霜。
草席邊緣、柱腳、屋瓦、枯樹枝,都在一瞬間覆上了一層灰白色的冰。
那種冰凍的速度不像正常的降溫,像是有看不見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所有觸碰到的東西都牢牢凍住。
陸青青猛地回過神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銅鑼,掄起鑼槌狠狠敲了下去。
噹噹當......
銅鑼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炸開,尖銳而急促。
"寒潮來了,全都起來,千萬別開門!"
陸青青的聲音傳向周邊屋子。
喊完一遍,她拿著銅鑼繼續敲。
屋裡的人瞬間被驚醒了。
原本正迷迷糊糊的阿牛猛地坐起來,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阿虎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下炕,"披上被子縮在炭盆邊上!"
客棧裡,其餘房間的人也都醒了過來,慌裡慌張按照陸青青之前囑咐的,把厚被子披到身上,聚在火堆旁。
擔心炭盆會滅,加了易燃的柴火上去,火勢又漲了起來。
後院方向傳來騾馬的嘶叫聲,裡頭的牲畜似乎感受到危險,焦躁地用蹄子刨著乾草。
趙大柱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響起,"穩住!別慌,守著炭盆,別讓火滅了!"
旁邊,值守的幾人趕緊往炭盆裡添柴火。
見火起來,快步跑回早就準備好的防寒垛。
這是用乾草、被褥、油布等材料,紮成的類似帳篷的防寒垛。
為的就是萬一遇上寒潮,能在裡頭躲一躲。
客棧屋內,秦朗帶著眾人點了兩個大火堆。
忙活完,見陸青青還在門口位置敲鑼。
他快步從火堆邊起身,幾步跨到門口,一把將還在敲鑼的陸青青連人帶銅鑼撈進懷裡,轉身快步回到火堆旁。
他小心地把人圈在自己身前,隨即把堆在旁邊的厚被子扯過來,從頭頂往下罩住,將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陸青青還沒來得及開口,整個人就已經被被子和秦朗的體溫包住了。
她快速回神,重新放出感知。
這時候她的感知雖然受限,但掃視一遍客棧還是夠用的。
她先把客棧內的各個屋子過了一遍,確認人都醒過來,火堆也都點好了,這才把感知往後院方向挪去。
此時,趙大柱等人也已經縮到防寒垛裡了。
裡頭的炭盆燒得旺旺的,火光映著他們緊繃的臉。
騾馬棚裡,牲畜們也安靜下來了,有些不安地擠在一處,被乾草和油布圍得嚴嚴實實。
見狀,她將感知放出去查探寒潮的位置。
此時,寒潮已經蔓延過大半的鎮子,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客棧逼近。
她也不知道這寒潮會不會傷害感知,但她不敢冒險。
就要收回感知的瞬間,卻看到後院口的位置,有幾個人正縮著脖子,試著往院牆上爬。
這幾個人顯然還不知道外頭正在發生什麼,一邊爬牆一邊低聲說話。
「......不就是降個溫嘛,看把這些人嚇的。」
其中一個壓著嗓子說,「我早說了,那種女人領的隊,能厲害到哪兒去?你們瞅瞅,後院連個人都沒有。」
旁邊一人接話,「那正好,趁他們嚇破了膽,咱們多搬幾趟。最好一人趕一車糧食走,那樣這一冬天就啥也不愁了。」
另一個聲音更尖些,臉上帶著下流的笑。
「光是糧食哪夠。那領頭的女人看著年輕,你們沒瞧見那身段沒,長得也挺不錯?到時候連人帶糧一塊兒弄走,咱們兄弟也快活快活......」
陸青青聽到這兒,沒有再多聽。
最後看了眼鎮子西面的方向,看到白霜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壓過來,把沿途所有的草、木、牆、瓦都裹了進去。
她不再猶豫,把感知徹底收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