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凍住
院牆上,那幾個人陸續翻上了牆頭。
最先爬上去的那個蹲在牆頭,盯著院子裡那一堆堆的糧食,咧嘴笑了。
「快瞧,真沒人值守!走走走,今兒就該咱們兄弟發筆大財。」
他說完,沒聽到同伴的回應,轉頭看了一眼。
旁邊那個同伴還保持著攀爬的姿勢,整個人卻已經僵住了。
裹著破棉袍的身體表面覆了一層灰白色的霜,臉上那點興奮的笑還凝固在嘴角,眼珠子卻已經不動了。
他伸出去想拉同伴的手在半空中頓住,指尖僵直,像是被什麼東西凍在了原地。
「你......」
他剛開口說出一個字,一股無形的寒意從他張開的嘴裡灌了進去。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戛然而止。
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院牆上另外幾個同伴同樣保持著爬牆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幾尊覆了霜的泥塑。
後院入口處,趙大柱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摔落下來,砸在凍硬的地面上碎成幾塊。
他沒有探頭出去看,隻在防寒垛裡把油布又拉嚴了一些,伸手撥了撥炭盆裡的火。
炭火在風停之後被壓得矮了一截,火星微弱得像要熄了。
他往裡面添了把乾草,俯身慢慢吹了幾口,火苗才重新起來。
客棧裡,秦朗在聽到瓦片凍破聲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被子從頭頂拉下來。
然而,寒潮的動作比他想的更快。
先是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從四面壓過來,像是有看不見的寒氣瞬間灌滿整間屋子。
他抱緊懷裡的青青,把被子重新裹嚴實,整個人弓起背,把人完全罩在身前。
那股寒意來得猛,覆蓋的時間也不過是幾個呼吸。
寒潮過去後,秦朗把被子掀開一角,確認寒潮真的走了。
從旁邊抓起一把早就備好的易燃乾草,扔進火堆裡。
火堆裡的餘燼還沒完全熄滅,火星碰觸乾草的瞬間「噗」地亮了一下,火苗沿著乾草莖慢慢爬了起來。
他又添了兩根細柴,半蹲著身子用一根木棍小心地把火撥散,火勢漸漸穩住。
陸青青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呼出一口白氣。
屋內牆面的褥子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她看了一眼牆角,窗台上的草席邊緣掛著一排細密的冰棱。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把被子從身上抖下來披在肩上,走到窗邊掀開草席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彷彿變成了冰雕世界,所有東西上都覆了一層冰。
院牆上,幾尊人形冰雕還保持著攀爬的動作,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一動不動。
她放下草席,沒有多看。
屋裡其他人也都掀開被子一角,見寒潮真的過去了,長舒一口氣。
「天爺來,居然真的有寒潮!」
「可不,我剛才都以為自己要被凍死了!」
「還好還好,我活下來了,我家裡可還指望著我傳宗接代呢!」
「這多虧了陸參謀,要不是她提前察覺,帶著大夥做足了準備。
要不然,咱們毫無防備的遇上,那真是隻有等死的份!」
「是啊是啊,陸參謀,你又救了俺們兄弟一回!」
「謝謝陸參謀救我們一命......」
陸青青擺擺手。
「大夥別掉以輕心,按照我之前囑咐的。
還是不要離開火堆旁,以防寒潮再來。
另外,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值夜順序,繼續值夜。
剩下的,都抓緊休息!」
眾人應下。
陸青青見他們老老實實蹲下,這才放開感知,去看客棧裡的情況。
隔壁屋裡,阿牛低低的咳嗽了幾聲,很快又壓了下去。
阿虎聽了,有些緊張的問道:「阿牛,沒事吧?烤烤火,把被子裹緊。」
阿牛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透出來,「沒事......就是剛才那一下太冷了,我吸了口氣,嗆到了。」
陸青青掃了眼,見兩兄弟和屋裡其他人沒事,又繼續往前看。
一遍看下來,除了有兩人沒蓋好被子,手臂和腳踝有些凍傷,其他人沒什麼事。
屋內,秦朗把火堆又拔旺了一些。
火堆重新燃起來的時候,屋裡的寒氣還沒完全散盡。
柴火噼啪作響,火苗從乾草和細枝上舔舐著躥高,暖意慢慢向四周擴開。
秦朗把被子從兩人頭上掀開,冷風猛地灌進來,他下意識地把陸青青往懷裡帶了帶。
陸青青沒有動,她伏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正在慢慢平復。
她閉著眼,感知在剛才收回的瞬間受到了一些衝擊,像是有東西在邊界上撞了一下,這會兒還有些發脹。
秦朗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隻是把她裹著的棉被邊緣又往裡掖了掖。
阿牛蹲在火堆旁,裹著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
看了一會兒火堆,又扭頭看阿虎。
阿虎正蹲在牆角往一個炭盆裡加柴,動作利索,像是已經把剛才那種窒息一樣的壓迫感甩在身後了。
阿牛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把自己往火邊挪了挪。
客棧內,大部分人都沒敢睡,蜷腿抱著蹲坐在火堆旁。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寒潮過去了?"
誰也不知道這個答案,沒有人回答。
此時,陸青青已經披著被子挪到秦朗旁邊,自己坐著烤火。
她用手攏了一下被火烤得有些發燙的頭髮,開口時聲音還有些啞。
"剛才那一波算是過去了,但不一定沒下一波。
還是我剛才說的,就待在火堆旁,確保火堆不滅。"
剛才問話的人低低應了一聲。
外頭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又起了,但這一次是緩和的。
眾人在等待中,終究熬不過困意,漸漸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邊開始泛白了。
陸青青醒過來,披著棉袍走到門口。
她把門拉開一條縫,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眯著眼往外看了一眼,整個院子被一層白霜覆蓋。
圍牆上,那幾具被凍住的人還保持著攀爬的姿勢,表情依舊栩栩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