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青說著，看向劉掌櫃。

　　「劉叔，還得勞煩你跟我一塊去。

　　你對這條路上的行價熟悉，他們開什麼價合理不合理，你心裡有數。

　　你放心，我肯定護住你。」

　　劉掌櫃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成，我跟你去！」

　　秦朗在旁邊把竹簍放下，低聲說了句。

　　「我帶人在後頭接應，萬一談不攏，也有個退路。」

　　陸青青點頭，又轉頭看向船隊的劉老大。

　　「劉老大，明天船隊別動，都窩在岔河道裡。

　　我走之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沒有我的信號都不要出來。」

　　劉老大應了一聲，又囑咐了道：

　　「陸姑娘，那你們一定小心些。」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陸青青和劉掌櫃就帶上人出發了。

　　陸青青換了一身乾淨些的棉袍，把頭髮束成利落的髮髻，看上去像個有些家底的年輕管事。

　　劉掌櫃穿了件半新的綢面棉袍，伸手捋了又捋。

　　這是他這次帶過來的唯一一件像樣的衣裳。

　　平時捨不得穿，今天特意翻了出來，說是「談判要有個談判的樣子」。

　　秦朗帶著吳用和另外百十多個護衛，隔了半裡地跟在後面，隱藏在蘆葦叢中。

　　陸青青走在前頭探路，劉掌櫃跟在她側後方半步。

　　兩人走過那段泥濘的河岸時，前面蘆葦叢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站住！」

　　兩個穿著破棉甲的漢子從蘆葦叢裡走出來。

　　一人手裡握著刀，一人端著弓。

　　箭搭在弦上，但沒有拉滿。

　　打頭的那個上下打量了陸青青和劉掌櫃一眼，又看了看他們身後跟著的二十多個護衛。

　　確認後頭沒有其他人，才開口。

　　「你們是幹什麼的？」

　　「路過的，船隊在後面。想過青石渡，特來拜會你們當家的。」

　　那二人對視一眼，像是沒想到來人這麼直接。

　　端弓的那個把弓弦鬆了松，對同伴說，「去稟一聲。」

　　另一個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往渡口方向跑了。

　　大約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那人跑回來了，沖他們招招手。

　　「跟我們走吧。」

　　兩人帶著護衛跟著那兩個潰兵穿過蘆葦叢，走進渡口營地。

　　營地裡，幾口鐵鍋架在火上。

　　鍋裡煮著粥，散發出粗糧摻野菜煮時特有的氣味。

　　穿棉甲的潰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帳篷前，擡頭望向他們。

　　二人被帶到了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前。

　　掀開簾子，帳篷裡比外頭暖和許多。

　　地上鋪著乾草和一張舊羊皮，羊皮上坐著一個人，大約四十齣頭的年紀。

　　方臉，顴骨高，眉毛很濃，鼻子旁邊有一道舊疤，從鼻樑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身上穿著一件還算完整的深藍色棉甲。

　　雖然也打了幾個補丁但還算齊整，比外頭那些潰兵的裝束好不少。

　　他正低頭啃一塊幹餅，聽到有人進來，擡起頭來。

　　看到陸青青和劉掌櫃時，目光在劉掌櫃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到陸青青身上。

　　他用下頜指了指對面的草墊子，「坐。」

　　陸青青沒有客氣，盤腿坐下。

　　劉掌櫃在她旁邊坐下，神情有些緊張。

　　那人把剩下的幹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看著陸青青。

　　「你是主事的？」

　　「是。」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

　　那人說著，語氣裡沒有嘲諷，倒像在陳述一件事實。

　　「你那條船隊，二十多條糧船，吃水那麼深，裡頭裝了不少糧食吧？」

　　陸青青沒有避諱，「是糧食！」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這邊的規矩，你應該也聽說了。

　　過往的船，按貨收錢。

　　糧食貴重，價要高點。

　　你那二十多條船，每條船算二十兩，一共算你四百兩。

　　另外，再給我留五十石糧食。

　　交了錢糧，你們安安穩穩過，我不動你們一根手指頭。」

　　劉掌櫃在旁邊微微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隻是看向陸青青，等她表態。

　　陸青青沒有立刻回應。

　　她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觀察對面人的神情。

　　說實話，這這四百兩和五十石糧食，若能買個順利，其實不算多。

　　但雙方到底第一次見面，她也不確定對方是真打算收了東西放行，還是故意詐他們。

　　隻是，對面這人不知是偽裝的太好，還是面癱。

　　她看了這好一會，愣是沒看出什麼神情變化來。

　　見狀，她沒再猶豫。

　　「行，那就這麼定了！」

　　那人見她應下，伸手在膝蓋上拍了下。

　　「我要現銀和糧一起到，到了就放行。

　　你們分批過，我的人不上船，隻在岸上看著。」

　　「成交！」

　　陸青青站起身，朝那人拱了拱手。

　　劉掌櫃跟著站起來，立刻跟上陸青青。

　　兩人退出帳篷時，河面上刮過一陣冷風，吹得蘆葦叢彎下腰去。

　　沙沙的聲響像潮水一樣從遠處湧來，又很快退去。

　　營地裡那些潰兵仍然三三兩兩地蹲在火堆邊，見他們出來，紛紛擡頭看過來。

　　陸青青走過營地時，視線掃過那些人。

　　他們蜷縮在火堆旁，穿著的棉襖幾乎都是破破爛爛的，棉絮不露出來的都是少數。

　　此外，這些人都有個共同點，瘦，很瘦！

　　將這些士兵的情況看在眼裡，陸青青心裡倒是有了個念頭。

　　看來，這青石渡的老大可能真是個講規矩的。

　　若是他是個貪心的，手下兩百多人佔了這麼個地方。

　　隨便搶上幾艘路過的商船，就夠他們吃喝上幾個月了。

　　日子也不至於苦哈哈成這樣。

　　她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沿著來路走出了青石渡。

　　蘆葦叢外，秦朗從隱蔽處迎上來。

　　目光在身上掃過，見她不像受傷的樣子，才放下心來。

　　「談得咋樣？」

　　「成了。四百兩銀子，五十石糧。」

　　秦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把身後的蘆葦撥開一條路，讓陸青青和劉掌櫃先走，自己斷後。

　　船隊還安靜地藏在岔河道裡，等著他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