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主動搭話的孫貴
吳用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去喊他們。
而是先把趙大柱和另外幾個護衛叫過來,低聲安排了增防的事。
「白天也加兩個人盯著東邊,別光顧著烤火。」
趙大柱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找人了。
而帳篷裡,孫貴其實已經醒了。
他昨晚睡得並不踏實,跟吳用吵過之後,他嘴上硬氣,心裡卻也有些犯嘀咕。
這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時早,正躺在被窩裡想事,就聽到外頭吳用和劉掌櫃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耳力好,隱約聽到了「腳印」「十幾人」這幾個字。
他翻身坐起來,旁邊的兩個船工也醒了,正揉著眼睛看他。
「孫哥,咋了?」
孫貴沒答話,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劉掌櫃和吳用已經分開。
劉掌櫃往河邊方向去了,吳用正跟趙大柱站在營地東側說話,兩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孫貴放下簾子,坐回被窩裡,沉默了一會兒。
旁邊一個船工湊過來,低聲道:
「孫哥,外頭出啥事了?」
孫貴煩躁地擺擺手,沒搭話。
他腦中那根平日裡跟吳用較勁的弦,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
他當然不想聽吳用的,他太看不慣吳用那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模樣。
而且,之前明明啥事沒有,他還非得讓人值夜。
這種天氣,值夜簡直要凍死個人。
他和手下的弟兄,自然不情願。
但這會,事情不一樣了。
真有外人過來,覬覦這些糧食。
那些糧食堆在河岸上,是他們所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運過來的。
如果因為營地出了事,糧食被人搶了,那他們這一路的辛苦,就全都白費了。
這些道理,他心裡也都明白。
隻是,他昨兒剛跟吳用吵了架,轉頭就去服軟,豈不是太沒面子。
旁邊另一個船工看他神色不對,又低聲問了一句:
「孫哥,你說話啊,到底咋了?」
孫貴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從被窩裡起來,把棉袍往身上一裹。
「走,跟我去找吳用。」
兩個船工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孫貴已經大步走出了帳篷,朝著吳用所在的方向走去。
吳用正蹲在營地東側,查看哪些腳印的痕迹,判斷那些人可能的來去路線。
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是孫貴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有事?」
孫貴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下那些腳印,彆扭的開口。
「這兒有人來過?」
吳用點點頭。
「從東邊枯樹林裡摸過來的,十來個人。在這兒停留了一陣子,又走了。」
孫貴盯著那些腳印看了半天,像是在琢磨什麼。
隨後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晚上值守的事,我和手下那幾個兄弟可以來。」
吳用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人竟會主動要求值夜?
不過,他也看出孫貴說這話時也不太自在,像是在跟什麼較勁。
他沒有揭穿,隻點了點頭。
「行。那這邊的事,咱一塊商量商量?」
孫貴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站在吳用旁邊,一塊查看那些腳印。
火堆邊,劉掌櫃蹲在竈膛前添了根柴,餘光一直瞥著營地東側那兩個人影。
兩人看起來雖然還是不太親近,但好歹沒有昨兒那股子要打起來的架勢了。
看到這一幕,緊繃了一早上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他用舀子敲碎桶裡剛結的一層薄冰,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
又往竈膛裡添了根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白氣在冷風中升起來,很快就散了。
吳用和孫貴在那處查看了約莫兩刻鐘,把那些腳印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孫貴甚至蹲下來用手比了比腳印的大小,又沿著腳印往枯樹林方向走了幾十步,回來時臉色比剛才沉了一些。
吳用開口道:
"昨兒夜裡他們來探過路,今兒白天不一定敢再來。
但晚上他們很可能會再來。
既然已經摸清了咱們的位置,知道有這麼多糧食,估計就不會輕易放棄。"
孫貴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他沉默了會兒,忽然開口:"要不,我帶人過去看看。"
吳用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去哪?"
"枯樹林。"
孫貴指了指東邊那片林子。
"腳印是那邊來的,說明他們落腳的地方離這兒不遠。
與其在這兒等著他們夜裡摸過來,不如直接過去看看是什麼人。
要是人多勢眾,我早些回來報信。
要是人少……"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吳用看著他,猶豫了一瞬。
孫貴這人脾氣硬、嘴上不饒人。
但他既然主動開口說要去探路,說明心裡是清楚分寸的。
吳用想了想,問道:"你打算帶幾個人?"
"六七個就夠了,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孫貴拍了拍腰間那柄短刀,又補充了句。
"對了,喊上趙大柱跟我一塊去,他性子沉穩。
還有個叫二狗的,人也機靈。"
吳用點點頭。
"天黑之前回來。
不管查到什麼,天黑之前都得回來。
要是沒回來,我就當你們出事了。"
孫貴咧嘴笑了一下,難得沒有嗆他。
"成。"
一刻鐘後,孫貴帶著趙大柱、二狗和手下幾人,沿著腳印的方向進了枯樹林。
吳用站在營地邊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影間,轉身安排白天值守的事。
他讓剩下的人把營地外圍的幾個草棚拆了,把草料堆移到火堆附近,免得夜裡被人摸到草料堆後面放火。
劉掌櫃帶著幾個船工把水桶全部灌滿,放在帳篷邊上備用,又把火堆的柴火多備了一些。
營地裡的人各忙各的,雖然還有人低聲議論,但已經沒有誰再提"憑什麼安排我們幹活"之類的話了。
孫貴帶著人進了枯樹林之後,腳下就放慢了。
枯樹林裡的雪沒有外頭那麼厚,上頭的樹枝擋住了一部分落雪。
但地面上仍有薄薄一層,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趙大柱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低頭看雪面上的痕迹。
趙大柱蹲下來看了看一處被踩實的雪面。
"人不多,腳印從這裡開始就分散開了。
不像是一大夥人同時走,倒像是分批過來的。"
孫貴跟著蹲下看了看,點了點頭。
幾人沿著腳印的方向繼續往前走,枯樹林比預想的要深,走了約莫兩刻鐘才看到邊緣。
樹影變得稀疏,前方地勢緩緩下沉,露出一片低窪的谷地。
谷地中央散落著六七間土坯房。
其中兩間的屋頂已經塌了,但剩下的幾間還能住人。
孫貴在枯樹林邊緣蹲下來,眯著眼睛往那片土坯房看去。
這一看,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那些土坯房大開著的門洞裡,密密麻麻地擠著人。
他們裹著破爛的棉襖蹲在地上,有的靠著牆坐著,有的圍在幾處冒煙的小火堆邊,火光映出他們消瘦凹陷的面頰。
孫貴大緻掃了一眼,心裡估了一個數。
至少兩三百人,可能還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