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白藤港上的異常
秦朗讓船停在距離那塊船闆兩三丈遠的地方,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接過高虎遞來的長桿,伸過去,慢慢撥了撥那人的肩膀。
那人完全沒有反應。
隨著他力道變大,那人直接翻了過來。
那是一張腫脹發青的臉,嘴唇發紫,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那人的脖子上、臉上有幾塊黑斑,黑得發紫,像是皮膚底下淤了血。
老蔡手裡的煙鬥掉在甲闆上,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像是瘟疫!我見過,當年經過南邊,見那邊鬧過一回,死的人身上就是這種黑斑。」
甲闆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具屍體,沒人說話。
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臭味,像是腐肉混著海水的氣息。
陸青青讓秦朗把船闆推開,不要靠太近。
她又讓老蔡用燈打信號,通知後面的船繞開這片水域,不要靠近那塊船闆。
錢承志皺眉,「那人是怎麼過來的,他的船呢?」
陸青青往四周看了看,海面上除了那塊船闆,什麼都沒有。
船可能沉了,也可能散了,隻剩這一塊闆子載著屍體漂到了這裡。
「這位置距離白藤港可不遠了,難道白藤港那邊....鬧瘟疫l?」
「要真那樣,咱們可就麻煩了!」
老蔡撿起煙鬥,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塞了把煙絲進去,劃了兩次火摺子才點著,狠狠抽了一口。
馬平聽說了屍體的事,從後面的船乘小艇過來,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南洋跑了好幾年,經歷過不少次瘟疫,最是這玩意兒的厲害。
上船後,看著陸青青等人凝重的神色,他解釋道:
「我們一個多月前經過白藤港,那時候港口還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這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就這樣了。
陸參謀,白藤港要是有瘟疫,咱們還去不去?」
陸青青沉默了片刻。
船上的糧食雖然靠著捕魚撐住了,但光吃魚不是長久之計。
大米、麵粉、鹽巴、藥材,這些東西都得補。
況且,白藤港是最近的大港口,繞開它去別處,至少得多走大半個月的時間。
而且,再往前誰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萬一跟前段時間一樣撈不到魚貨,那他們船上的糧食可撐不了多久。
「先去看看,但不靠岸,就在港外觀察。
如果情況不對,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馬平點點頭,沒再多說。
這一夜,船上的氣氛格外沉悶。
沒人再嬉笑打鬧,沒人再站在船舷邊吹海風。
士兵們縮在船艙裡,小聲議論著那具屍體上的黑斑。
有人說那是天花,有人說是鼠疫,還有人說是遭了天譴。
高虎蹲在船尾,看著海裡自己的倒影發獃。
潘大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發什麼愣?」
高虎壓低聲音。
「你說,白藤港要是真鬧瘟疫,咱們怎麼辦?
糧食快見底了,魚也不能光靠撈的。」
「陸參謀會有辦法。」
「萬一沒辦法呢?」
潘大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跟著她一塊想辦法,她總能解決那些棘手的難題,咱們聽命令就行了!」
高虎想了想,覺得也是,便不再問了。
陸青青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腦子裡反覆想著那具屍體上的黑斑,那到底是什麼病?
傳染性有多強?
白藤港的情況到了什麼程度?
她起身走到甲闆上,夜間的海風有些涼。
遠處海天交界的地方,隱約有一點火光,一閃一閃的,像是什麼人在岸上點燈。
她盯著那點火光看了很久,心裡說不出的不安。
第二天下午,白藤港出現在視線裡。
陸青青站在船頭,遠遠看著那片海岸線。
港口很大,依著一座矮山而建。
碼頭從岸邊伸出去老遠,能看出當年修的時候是花了功夫的。
棧橋是用青石砌的,橋墩粗壯結實,能停大船。
但此刻,碼頭上空蕩蕩的。
沒有船,沒有人,甚至連一面旗子都看不見。
棧橋的石縫裡長出了青苔,綠瑩瑩的,一看就是好久沒人踩過的樣子。
岸上的街道也是空的,兩旁的鋪子大門緊閉,門闆上落著灰。
海風吹過來,捲起碼頭上的沙土,打著旋兒往街裡鑽。
老蔡皺眉看著這一幕,低聲道:「這兒太不對勁了。」
他跑了一輩子海,見過不少荒廢的港口。
但從沒見過這種不是破敗,是死寂的港口。
感覺,就像是整個鎮子的人都憑空消失了。
秦朗舉起望遠鏡往岸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街上沒有人,有幾間鋪子的門是開的,被風吹得來回晃。」
陸青青皺眉,「有屍體嗎?」
秦朗又舉起千裡鏡掃了一圈,搖搖頭,「沒看到。」
沒看到屍體,比看到屍體更讓人心裡發毛。
陸青青讓船隊在港外下錨,不直接靠岸。
她召集各船的管事到鎮海號上議事,馬平和洪萬才也來了。
陸青青開門見山。
「岸上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白藤港現在不正常。
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我的意見是,先派人上岸偵察,確認情況後再決定怎麼補給。」
洪萬才皺了皺眉,「要是真有瘟疫,咱們還補什麼給?直接走不就完了?」
陸青青看了他一眼。
「走,往哪走?
最近的大港是占城那邊,要多走半個月。
咱們的糧食撐不了那麼久。
先不說後邊會不會有那麼多魚能撈,就算魚能撈,那淡水呢?藥材呢?」
洪萬才不說話了。
馬平想了想,點頭贊同。
「陸參謀說得對,必須先搞清楚岸上的情況。
我在這邊認識幾個做生意的熟人,如果他們還活著,能打聽出不少事。」
秦朗看了一圈,出聲道:「我帶人上去。」
陸青青看了他一眼,勸阻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按她的想法,她想跟秦朗一塊去。
但她如今是船隊的主事人,隻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你打算帶多少人?」
「八個,高虎、潘大,再挑六個利索的。
另外,軍醫也跟著去,萬一遇上病人,她也能看出是什麼病。」
陸青青點頭,又叮囑道:
「所有人都戴兩層布口罩,手上也包上。
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進屋子,不要喝當地的水。
看到不對勁就撤,不要逞強。」
秦朗應下,轉身去準備了。
不到半個時辰,兩艘小船載著十個人朝碼頭駛去。
陸青青站在船頭,手裡攥著望遠鏡,一直盯著那兩艘小船。
小船靠了岸,秦朗第一個跳上碼頭。
他手裡握著刀,目光掃視四周。
高虎和潘大跟在他身後,其他人分散開,呈扇形往前推進。
岸上的街道很窄,青石闆路面坑坑窪窪,積著發綠的雨水。
兩旁的鋪子門闆歪歪斜斜,有的門上還貼著封條。
但封條已經破了,被風吹得隻剩半截,一副荒涼破敗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