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一聽這樣，忙拿著碗往竈台那邊走。

　　「小兄弟，你幫我照看下小妮，我去幫著洗碗。」

　　阿牛還不等說什麼，就見人急匆匆走遠了。

　　他看了看在一群漢子裡，明顯有些害怕的小妮。

　　想到寨子裡也有這麼大的小女娃，嘆口氣，坐在小妮旁邊。

　　阿牛過來後，小姑娘倒是怕得沒那麼厲害了。

　　另一邊，劉掌櫃沒想到桃花一言不發又回來幫著擦碗。

　　這短短兩次打交道，他也算是看出這人性格執拗了。

　　就算他說，她也不會聽。

　　任由她幫著擦完碗，等阿牛回來後，他讓阿牛多照顧些小妮。

　　阿牛本就年紀不大，是個孩子心性。

　　一路上隻要停下，就跑去找小姑娘玩。

　　他把劉掌櫃給自己的包子，分一半給小妮。

　　也把自己撿到的形狀好看的石頭給她看，蹲在路邊給她指天空上飛過的鳥。

　　小姑娘從一開始的不說話，到小聲說"謝謝"。

　　再到指著路邊的兔子腳印問"那是什麼"，幾日下來，變化比在村裡過了好幾年都大。

　　桃花看在眼裡，心裡說不清是酸還是暖。

　　隻是每次阿牛來找妮兒玩時，她都坐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覺帶著一點弧度。

　　這日一早，隊伍出發時，灰白的雲層壓得極低，細密的雪粒從雲縫裡漏下來，打在臉上微微發涼。

　　護衛們默默裹緊了棉袍，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半低著頭往前走。

　　雪花被風裹著往領口裡鑽，冷得人直縮脖子。

　　車輪碾過薄薄的新雪，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車轍。

　　走出去不到一個時辰，隊伍中段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吆喝。

　　一輛馬車的車輪，陷進一道被雪覆蓋的暗溝裡。

　　趕車的護衛使勁拽著韁繩，車身猛地歪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不太清脆的悶響，像是木頭的某個部位裂了。

　　護衛勒住馬跳下來蹲在車輪邊看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

　　「壞了，輪轂裂了！」

　　秦朗從前頭折回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車輪，又看了看輪轂裂開的那道口子。

　　那裂口從輪轂中部一直延伸到邊緣，雖然沒有完全斷開，但已經撐不了多少路了。

　　他皺著眉站起來，朝後頭喊了一聲。

　　「石頭、阿虎，過來看看！」

　　石頭和阿虎很快從隊伍後頭跑了過來。

　　石頭蹲下去看了一眼裂開的輪轂，又伸手晃了晃那個裂口。

　　阿虎蹲在旁邊，用手沿著裂縫的邊緣摸了一遍。

　　「這個裂口不大，應該是被暗溝猛地別了一下，輪轂受了力沒撐住。

　　但好在鐵箍還沒松，隻要用木楔子把裂縫卡住，外頭再用麻繩綁幾道，撐到下一個鎮子應該沒問題。」

　　石頭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

　　老趙叔說過，這種裂口隻要沒斷透，用楔子卡住就能撐一段路。」

　　他說完，從腰後抽出那把老趙頭送的小鑿子，又讓旁邊的護衛去車上拿麻繩和木楔子。

　　阿虎接過木楔子，蹲在車輪旁邊比了比裂縫的寬度，把楔子輕輕敲進裂縫裡。

　　那楔子嵌進去之後，裂縫被撐住了，不再繼續擴張。

　　石頭接過麻繩繞著輪轂纏了三四圈，每一圈都用力拽緊，最後打了個結實的繩結。

　　「試試。」

　　趕車的護衛牽著馬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車輪碾過一塊凍土，輪轂沒有發出異響。

　　又走了一段，還是穩穩噹噹的。

　　那護衛咧嘴笑起來，「行了，不響了！」

　　石頭跟阿虎互相看了一眼，都放鬆下來。

　　旁邊的護衛們見狀，也不吝誇獎。

　　「行啊，你倆這真學出門道來了！」

　　兩人笑著回了幾句，怕耽誤趕路，忙跑回隊伍後頭。

　　阿牛站在馬車旁遠遠看到了，等阿虎跑回來時，笑著誇道：「哥，你真厲害。」

　　阿虎坐到他旁邊，用凍僵的手捏了捏阿牛的臉。

　　「那是趙叔教得好，你要是想學，等到了地方，我教你！」

　　隊伍繼續出發。

　　隻是，這大雪從下之後就基本沒停過，一直下了將近一天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終於停了。

　　雲層散去，露出一片乾淨的灰藍色天幕。

　　路面上積了厚厚一層新雪，走起來雖吃力些，但總算不滑了。

　　此後數日，天氣漸漸穩定下來。

　　隊伍的速度比預想中快了不少，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村落和行人。

　　有人趕著驢車從對面過來，看到車隊時會往路邊避一避，然後好奇地多看幾眼。

　　第五天午後，前方的官道拐了個彎，地勢驟然開闊起來。

　　遠處出現了一排排瓦房的屋頂，炊煙在灰白色的天空中裊裊升起，隱約能看到有人在街口走動。

　　劉掌櫃從後頭趕上來，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對陸青青說道：

　　"陸姑娘，前頭那鎮子看著不小，離州南縣應該不遠了。"

　　陸青青點了點頭，勒住馬讓隊伍在鎮口外停下，招呼劉掌櫃一起下了車，兩人沿著街道往裡走了一段。

　　鎮子確實不算小，主街兩旁的鋪面都開著門，有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

　　街上走動的人雖然不算多，但比起之前路過的那些荒村空鎮，這裡已經算是熱鬧的了。

　　陸青青走到街角，看到一間掛著"王記雜貨"牌子的鋪面，門口有一位老漢正坐在闆凳上捲煙葉。

　　她走過去蹲下來，搭了句話。

　　「老伯，跟您打聽個事，這兒離州南縣還有多遠？」

　　老漢見有人問路，便放下手裡的煙葉，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這兒離州南縣不遠，腳程快的話，大半日就到了。

　　你們要是往那邊去，順著這條官道一直走就行，岔路都不必拐。"

　　劉掌櫃接話道："老丈，聽說懷王封地在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那老漢四下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

　　"我侄子在那邊當差，聽說最近朝廷那邊似乎有些風聲。

　　說南邊不太平，可能又要動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