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海上暴風雨
老蔡站在船頭,眯著眼看著東南方向那片壓過來的烏雲。
煙鬥叼在嘴裡,半天沒抽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煙鬥拿下來,聲音有些發沉。
「這風暴來得快,今晚怕是躲不過了。」
陸青青站在他旁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顧不上理,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烏雲。
雲層很低,像是要壓到海面上。
雲裡時不時有閃電翻滾,白亮亮的一道,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咱再往前走走,能繞過去嗎?」
老蔡搖搖頭。
「繞不過,這片雲太大,往西往東都是它。
咱們避開雲層最厚的地方,剩下的隻能硬扛。」
陸青青沒再問,轉身下令。
「各船收帆,固定物資,人員進艙!」
命令傳下去,各船立刻忙碌起來。
水手們爬上桅杆,把船帆收攏捆緊。
士兵們把甲闆上的鬆散物品搬進艙裡,用繩子把火炮和彈藥箱綁牢。
夥房把鍋碗瓢盆收進櫃子,用布條塞緊櫃門。
秦朗帶著高虎、潘大二人,逐艘巡查查驗船纜。
大風天氣最易令船隊漂散脫節,各船相連的捆縛纜繩萬萬鬆弛不得。
他親手逐根拽拉試勁,一一核驗繩結緊固牢靠。
確認全無疏漏,這才轉身登回鎮海號。
洪萬才那艘商船上,他正帶著人加固藤筐。
瓷器已經碎了兩批,這批要是再碎,他就真虧到底了。
他蹲在底艙裡,親手把每一個藤筐用麻繩綁在艙壁的鐵環上。
綁完又拽了拽,確認不會晃才鬆手。
洪三在旁邊站著,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不敢說話,隻幫著遞繩子。
馬平從自己的船乘小艇過來,渾身被海水打濕了一半。
他爬上鎮海號,找到陸青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陸參謀,我知道附近有個小島,背風面可以避一避。
往西南方向走,大概大半天的航程。」
老蔡翻出海圖看了看,搖頭。
「來不及了!
風暴來得太快,咱們走不到那個島就會被追上。
不如就地抗風,這片海域開闊,水深足夠,不怕擱淺。」
陸青青想了想,決定聽老蔡的。
她讓馬平回自己的船,交代他注意安全,有事用燈打信號。
馬平點點頭,又乘小艇回去了。
傍晚時分,天徹底黑了。
不是太陽落山的那種黑,是烏雲把整個天空都遮住了。
海面上暗沉沉的,像罩了一口大鍋。
風更大了,吹得桅杆嗚嗚作響,像有人在哭。
海浪已經漲到一人多高,船身被推得左右搖晃。
甲闆上的水桶哪怕拴著繩子,依舊被晃得滾來滾去。
士兵們快速衝上前,一個個按住重新綁好。
陸青青把所有人都趕回艙裡,不許在甲闆上逗留。
她自己站在艙門口,看著外面的海面。
秦朗從艙裡出來,把一件油布披風披在她身上。
「別站在這兒,進去。」
陸青青搖搖頭,「回去我也坐不住,還不如在這兒看著,你先回去吧。」
秦朗嘆口氣,「那我在這兒陪著你。」
陸青青知道他的脾氣,沒再堅持,轉身進了艙。
她坐在床鋪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和浪聲,心裡七上八下的。
船身晃得厲害,桌上的油燈早就滅了,艙裡一片漆黑。
她攥緊被子,讓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第一波巨浪襲來的時候,整艘船像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猛地傾斜過去。
底艙裡傳來木桶滾動的聲音,緊接著是士兵的喊叫。
陸青青猛地站起來,推門出去。
秦朗已經帶人衝到底艙了,幾個淡水桶在左搖右晃。
饒是原本固定的還算結實,卻仍有水被灑出來。
士兵們上前,用身體壓在水桶蓋上,死死拽住固定桶的繩子,穩住身形。
秦朗提著燈快速檢查了一下,桶沒裂,水沒灑多少,這才鬆了口氣。
此時,外頭的暴雨終於來了。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甲闆上,噼裡啪啦像放鞭炮,聲音大得連說話聲都聽不見。
雷聲在頭頂炸開,轟隆隆的,震得艙壁都在抖。
閃電一道接一道,把海面照得慘白。
巨浪像山一樣湧過來,拍在船身上。
濺起的水花飛上甲闆,匯成小溪往下淌。
陸青青站在艙門口,看著這場風暴,攥緊了拳頭。
風暴持續了一整夜。
風力最大那會兒,桅杆被吹得嘎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斷掉。
陸青青頂著風,帶人在桅杆根部又加了兩道纜繩,死死拽住。
高虎和潘大帶著幾個士兵,用濕透的帆布把艙口蓋住,再用木條釘死,防止海水灌進去。
後半夜的時候,一艘商船出事了。
那是一艘噸位較小的商船,船上裝的是布匹和茶葉。
桅杆在狂風中被吹斷了,上半截連帶著船帆一起掉進海裡,拖在船尾,像一條巨大的尾巴。
船身被拖得失去了平衡,開始往一側傾斜。
船上的人慌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往海裡扔貨,想減輕重量把船穩住。
瞭望手看到那艘船上的信號燈,立刻報告了陸青青。
秦朗二話不說,帶上高虎和五個士兵,乘小船過去幫忙。
小船在巨浪中顛簸,像是隨時會被掀翻。
高虎死死抓住船舷,臉色發白,但一聲沒吭。
他們靠近那艘商船時,看到船主正跪在甲闆上,抱著斷掉的桅杆發獃。
秦朗跳上船,一把把人拽起來。
「別愣著,快把拖在後面的帆割斷!」
幾個士兵衝過去,用刀砍斷連接船帆的纜繩。
斷帆被浪沖走,船身慢慢恢復了平衡。
秦朗又讓人把艙裡的貨物重新碼放,重的放底下,輕的放上邊,穩住重心。
忙活了半個多時辰,那艘船總算穩住了。
船主跪在秦朗面前磕頭,哭著道謝。
秦朗把他拉起來,沒說什麼,又帶人檢查了一遍船體。
確認沒有漏水,才回到小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