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雨季海域
陸青青端著水碗,沒說話。
洪萬才一仰頭,把碗裡的酒幹了。
「但這幾仗打下來,我是真服了。
陸參謀,白藤港那種危險地方,你眼都不眨就帶人上岸,還給咱們帶回那麼多糧食。
還有白天,在不知敵友的情況下,你都敢隻身去鄭芝龍的船上。
就這兩點,我洪萬才就服你!」
陸青青笑了笑,「洪老闆,你服的不是我,是火銃。」
洪萬才搖搖頭,酒意上頭,臉漲得通紅。
「火銃是死物,拿火銃的人才是活的。
沒有你,那些火銃就是一堆鐵疙瘩。」
秦朗在旁邊坐著,聽到這話,嘴角翹起來。
看向陸青青的目光,欣賞中又帶著絲驕傲。
夜深了,酒席才散。
船隊繼續南行,到第四天時,海面上出現了鯨群。
不像之前隻有一頭,這回是十幾頭。
大大小小的鯨魚在海面上此起彼伏,黑色的脊背拱出水面,噴出一道道白色的水霧。
有的鯨魚躍出水面,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重重砸進海裡,濺起的水花像下了一場暴雨。
高虎趴在船舷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我的老天奶,這也太多了!」
老蔡叼著煙鬥,眯著眼看那些鯨魚,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這是好兆頭!
鯨魚來的地方,魚就多。
魚多了,咱們就不愁吃了。」
王大鎚縮在船舷後面,腿都在抖。
別看他在銀礦島上待過幾年,卻沒出圍牆見識過。
從小在內陸長大,他見過最大的活物就是牛,哪見過這種陣仗。
一頭鯨魚在離鎮海號不到十丈遠的地方噴水,水霧飄過來,淋了他一臉。
王大鎚嚇得聲音都變調了,「它、它會不會撞船?」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高虎看他嚇成這樣,故意道:
「這還真不好說,不過要是它真想撞,你這小身闆怕是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潘大在旁邊擦刀,見王大鎚實在害怕,安慰了一句。
「鯨魚不撞船,它又不瞎。」
船頭,陸青青站在上頭看著那些鯨魚,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海風從南邊吹來,帶著鹹腥味和鯨魚噴水的濕氣,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秦朗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條烤好的魚,遞給她。
陸青青接過去咬了一口,魚還是熱的,外焦裡嫩,灑了點鹽,味道正好。
「你說,這些鯨魚要去哪?」
「看樣是往南,跟咱們一個方向。」
兩人不再說話,一起看著那些鯨魚。
它們在海面上遊弋,有的慢悠悠地噴水,有的突然加速躍出水面,像是在玩耍。
一頭小鯨魚不知怎麼的,脫離了鯨群,朝船隊這邊遊過來。
它圍著鎮海號轉了兩圈,然後用頭拱了拱船底。
「咚」的一聲悶響,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舵手嚇得差點把手裡的舵輪扔了,「船底漏了?」
老蔡跑過去看了眼,啐了一口。
「烏鴉嘴,說什麼漏不漏的,就是頭小鯨魚在鬧著玩。」
那頭小鯨魚似乎對鎮海號很感興趣,拱完船底又遊到船舷邊,露出半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船上的人看。
王大鎚嚇得往後縮了三步,撞在高虎身上。
高虎推了他一把,「怕什麼?它又不上來。」
小鯨魚看了好一會兒,似乎覺得沒意思,又遊到船尾,用尾巴拍了拍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很快,它扭頭遊回鯨群,跟在最大的那頭鯨魚後面,一搖一擺地往南邊去了。
鯨群漸漸遠了,海面上隻剩下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船隊繼續往南。
鯨群離開後沒幾日,老蔡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把煙鬥在船舷上磕了磕,重新塞了把煙絲,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再過幾天,就要進雨季海域了。
到時候風浪大,天氣也悶。
各船都把雨布和備用纜繩準備好,別到用的時候手忙腳亂。」
陸青青讓錢承志去檢查各船的防雨物資。
錢承志帶著人挨艘船跑了一遍,回來報告。
官船的物資齊全,商船那邊有兩艘的油布破了洞,需要補。
陸青青聽完安排道:
「從官船上拿兩匹新的給他們。
還有,淡水桶再檢查一遍固定情況,別到時候被浪打翻了。」
錢承志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夜裡,風果然變了方向。
之前一直是從東南吹來,現在變成了從正南,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秦朗赤著上身坐在船舷邊,手裡拿著刀,一下一下地磨。
高虎走過來,也脫了上衣,蹲在旁邊吹風。
「秦副隊長,你說暹羅那邊,到底亂成啥樣了?」
秦朗磨刀的動作沒停,「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高虎又問,「那咱們回來的時候,不會又遇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吧!」
秦朗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咋了,你怕回不去?」
高虎撓撓頭,訕笑了一聲。
「也不是怕,就是...這一路走下來,什麼事都遇上了。
海盜、瘟疫、海龍翻身,就差沒遇上鬼了。」
秦朗把刀收進鞘裡,站起身。
「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想也沒用。」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晚上冷,多穿件衣服,別著涼。」
高虎愣愣地點了點頭。
第五天,天色開始變了。
東南方向的天邊堆著厚厚的烏雲,雲層很低,像是要壓到海面上。
偶爾有閃電在雲層裡翻滾,白亮亮的一道,把半邊天都照亮了,但聽不到雷聲。
老蔡站在船頭看了好一會兒,臉色不太好看。
他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聲音有些沉。
「這是雨季前的悶雷,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他讓各船調整航向,盡量避開雲層最厚的地方。
船隊按照隊形排好,跟在鎮海號後面,朝西南方向偏了偏。
風越來越大。

